精彩玄幻小說 墨桑討論-第201章 生意人閲讀

墨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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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天后,午后,李桑柔带着黑马,赶回到扬州时,城外城里的尸首血腥,已经收拾掩埋,清洗干净,城外各处陆路水路,刚刚撤了关卡。
惊恐逃亡的扬州城外人,开始扶老携幼,赶回家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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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里的人一直困在城里,虽说不像城外的死亡惨重,却是家家房塌屋破,四壁空空,一个个饿的两眼发绿,病苦不堪。
文将军和黄将军围城将近两个月,就是等南梁军断粮,断粮后的南梁军,自然要搜刮满城的粮食……
李桑柔牵着马,看着废墟间一处处的粥棚,以及围着粥棚的饥饿的人群,整个城里,还是一片沉沉死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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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马跟在李桑柔身边,时不时伸头看一眼饥饿人群,看着一只只破碗中的稠粥,抽着鼻子闻一闻,看完闻好了,缩回来和李桑柔啧啧,“都是懂行的,救命而已。
我就不喜欢这个味儿,真难闻。
老大,咱们这会儿招人,一顿饱饭就行,可惜壮劳力太少,唉,可怜哪。”
李桑柔听着黑马的唠叨,围着城走了半圈,进了离东门不远,一处难得还算完好的宅子。
这间宅子也是她的。
“老大!”正蹲在二门门槛上的蚂蚱一窜而起,“老大你可回来了!
咱们的粮船到了,一早上就到了,就在外头码头。
户部有个姓宁的堂官,说咱们船上的粮食,他要征用,说什么是皇命,说扬州现在是战时,什么什么,常哥在码头看着呢。
常哥让我在家守着,说不知道你啥时候回来,我都快急死了。”
蚂蚱一边说一边原地踩脚转圈。
“去看看。”李桑柔将马递给蚂蚱,“你别去了,这马累坏了,得赶紧饮水喂草。”
“再给它洗个澡。”黑马将自己那匹马缰绳也塞到蚂蚱手里,嘿笑着拍了拍蚂蚱。
“老大我……我!”蚂蚱牵着两马匹,看着转身就走的李桑柔,和一边走一边冲他挥手笑的黑马,一脸委屈。
他也想去看看!
李桑柔走的很快,出东门就是码头。
码头上,齐军的战船已经全数移到码头南面驻守,码头正中,泊着二三十只吃水沉重的大船。
码头上站满了人,大常阴沉着脸,胳膊抱在胸前,挡在船前,十分显眼。
大常旁边,小陆子等人同样胳膊抱在胸前,昂头站着。
大常对面,站着几个官员,和一群小吏,正气急的说着什么。
两群人周围,一边是一群官兵,领头的统领叉腰站着,时不时挠挠头,看起来苦恼极了。
另一边,老云梦卫们懒懒散散的站着,孟彦清蹲在地上,咬着根草根看热闹。
挨着老云梦卫,站着七八个衣衫褴褛的中年人,袖着手,浑身的恐慌不安。
“老大来了!老大!”小陆子眼尖,李桑柔一转过来,他就看到了,立刻一跳老高的叫起来。
“大当家来了!”官兵前头的统领跑的比孟彦清还快,“给大当家请安!合肥城那一战,小的跟着黄将军从江南撤回去,小的还给大当家牵过马。”
统领一边见礼,一边介绍自己。
“都是同袍伙伴,不敢当。这是怎么回事?”李桑柔带着笑,拱手还了一礼。
统领听到一句同袍伙伴,顿时容光焕发,“是这么回事,这几十条船,常爷说是粮行定的粮,下过定金的。
宁郎中说战时,要征用,黄将军让小的过来瞧着。
将军交待了,说是,看着别打起来就行。”
最后一句,统领凑过来,声音压得极低,说完,斜瞥了宁郎中一眼,扯了扯嘴角。
他跟大当家是袍泽,他们才是一伙的!
“大当家。”那位宁郎中已经迎着李桑柔过来,先长揖见礼,直起身,一连串的话喷的又快又清晰,“大当家一向为国为民,这是朝野内外,众所周知的。
如今的扬州,大当家都看到了,满城老幼,都在饿死边缘。
这几十船的粮,至少能救了半城人的命,大当家这位兄弟,却说这些粮是粮行的粮,是要拿去卖钱的。
大当家一向忠义,岂是为了钱……”
“宁郎中是刚到,还是早就等在扬州城外了?”李桑柔带着笑,打断了宁郎中喷薄的话串儿。
“早就到了,在文将军军中,等了二十来天。”宁郎中咽了口气。
“你都到了二十来天了,朝廷救济的粮船还没到?”李桑柔再问。
“文将军一直围在城外,什么时候攻城,这是军机,我……”
“那你先调粮船过来,等在城外,难道文将军和黄将军还能抢你的粮食?”
“调是调了,我以为,那个,城里的人比预想的多,实在是,没想到。”宁郎中涨红了脸。
当初南梁人攻扬州城,驱城外万民为先驱,死伤无数,他以为城中的人,大约也被屠光了,没想到了,城中房倒屋塌,衣食全无,人倒是死的不多。
“我招的工匠,腿脚快的,说不定已经到了,他们过来干活,要吃要喝,要有地方买粮。
这些粮食不能给你。”李桑柔语调和气却坚决。
“大当家的!”宁郎中急了。
“你还是赶紧去想别的办法吧,我的粮肯定不能给你。”李桑柔退后两步,招手示意伸长脖子看着她的那七八个瘦的两颊紧吸的中年人。
七八个中年人急忙上前。
“赶紧让各家米铺掌柜过来拿粮,许他们赊帐,这三十来条船,有点儿少,各家都拿只怕不够,四城的铺子,匀着给。
交待下去,平时挣多少利,现在还是多少利,不许多加价。
扛夫的帐当天就要清结,还有,先煮几大锅米饭出来,来扛活的,一人一碗,先吃饱了再干活。
老孟挑几个人看着,要快,晚饭前米铺要开出来。
还有,这是头一批,明后天,第二批粮船也该到了,后面的粮船多的很。”李桑柔不再理会宁郎中等人,对着七八个粮行中人吩咐道。
“大当家放心!放心!快快!快!”领头的粮行行老激动的眼泪都下来了,一句话没答话,就冲其余人挥着手喊起来。
粮行开了张,他们各家里就能有吃的了。
“大当家!”宁郎中急了,上前一步,却被黑马伸手拦开。
“你们都挤在这里干嘛?赶紧到城里招人干活,不拘男女,女的最好,先把宅子里的烂砖碎瓦收拾出来,把能用的东西挑出来。
记着按天结帐,头一天先给工钱再干活,快去吧。”
李桑柔接着吩咐大常和孟彦清等人。
“大当家的!你的宅子才能招几个人?这满城的……”宁郎中挤不上来,急的跳着脚叫。
“咦!瞧你这话说的!”黑马一条胳膊挡着宁郎中,斜瞥着他,一声咦,咦的又响又长。
“我跟你说,这扬州城,半座城都是我们老大的,你说能招几个人?你没听我们老大说,男女都不论了!你说能招几个人?”
宁郎中被黑马这几句话噎住了。
雪白的大米饭的香味儿从东门码头上飘散出去时,小陆子几个,以及老云梦卫们,已经敲着锣,开始满城高喊,招人干活。
米行有自己的渠道,饥饿的扛夫,和各家米行掌柜,从四面八方涌过来,
狼吞虎咽吃了一碗两碗大米饭的扛夫,从船上扛下一袋袋的粮食,装到车上,推送到城里各家米铺。
米铺几乎都塌了,掌柜们赶紧召集伙计,找几块木板,垒上砖头,米袋子就放在木板砖头上,掌柜和伙计们,或是从废墟中翻出量斗,或是借一只两只,或是找个差不多的替代,立刻开张做生意。
生意支起来,就能挣钱,挣了钱就有饭吃了,也有钱再起新屋了。
城中各家各户,挖出埋起来的银钱首饰,拿着刚刚领到的一天的工钱,涌向各家米铺。
黄将军赶紧调了两支千人队进城,沿街巡查。
各家米铺,点着灯,做了一夜的生意,整座城里,一夜喧嚣。
第二天午后,一串儿二三十条粮船,再次泊进东门码头,粮行废墟上,支着帐蓬,从行老到扛夫,忙的脚不连地。
旁边空地上,已经有零星几家小摊儿摆出来,卖热茶热饭。
附近各城各县的工匠,风尘仆仆,急急赶进了扬州城。
听说扬州城里活多工钱高!
李桑柔没有照惯例包工匠吃住,而是把吃住的钱,折进了工钱里。
五天后,日夜兼程赶进扬州城的新任漕司兼府尹江诚,刚刚转过府衙影壁,就被焦头烂额的黄将军骂了个狗血淋头,再砸了一堆这个那个文书在他身上,不等江漕司反应过来,黄将军已经拎着前襟,一头扎出府衙,急匆匆逃回了他的军营大帐。
瘫在大帐中黄老将军一口气灌下两瓶酒,才算缓过口气。
他宁可攻城冲阵,死上十回八回,也不愿意再沾这地方政务了,太可怕了!
江府尹一进府衙,就被困住了,案子上堆积如山的公文,围着他的推官书办小吏,每一个人都抱着一大抱文书,都渴望无比的看着他,急先恐后的表示:他们的事最急,再晚一晚就要死人了,一死一大堆!
也亏得他久经地方,又是个能干的,忙到大半夜,总算大致理出一点点头绪,第二天一早,赶紧从衙门里冲出来,他得先去拜见那位大当家。
李桑柔刚刚吃了早饭,沏上茶,舒展了几下,正准备投入到图样花样的海洋中,大头从院门口喊进来:有位姓江的官儿请见大当家。
请见两个字,被大头咬的李桑柔就听到了请见俩字儿。
“在下江诚,新任淮南东路转运使兼扬州府尹,给大当家请安。”江漕司紧几步进来,看到李桑柔,急忙长揖下去。
“不敢当不敢当。”李桑柔急忙还礼。“哪里当得起。”
“大当家客气了。”江漕司再次拱手欠身,“在下出自杜相门下,来前,杜相再三交待在下,说有大当家在运河沿线,在下这个漕司,虽是战后,却没什么难处,一路过来,邮驿粮行,都已经恢复如常,托大当家的福。”
“不敢当。”李桑柔让着江漕司坐下,黑马一脸恭敬的送上杯茶。
“漕司言重了,我是生意人,不过是让自己家的生意赶紧做起来罢了,别的,真当不起。”李桑柔看着江漕司,欠身笑道。
“大当家果然客气得很。”江漕司笑起来,“在下前一任,是在兵部当差,往来军报,都是在下经手,在下和兵部诸人,对大当家仰慕之极。
听说在下到任淮南,能见到大当家,兵部同仁,不知道有多羡慕。”
“江漕司过于客气了。”李桑柔再次欠身。“我在扬州,大约要多住几天,江漕司可不能太客气了,也不必理会我。”
“是,皇上也交待过,说大当家是自由自在之人,嘱在下敬而远之,大当家放心。
只是昨天刚刚到任,无论如何,总要过来给大当家请个安,再说,在下实在是想见一见大当家。”江漕司忙站起来。
“漕司客气了。”李桑柔跟着站起来,将江漕司送出院门。
大院门口到二门里,已经站满了长衫短衣们,好奇的看着被李桑柔客气送出去的江漕司。
李桑柔送走江漕司,暗暗舒了口气,转进二门,示意大头,“一个个叫进来吧。”
“几位先生先进去吧,其余的,坐着等吧,茶在那里,瓜子在那边。”大头站在二门口,挥着手指挥。
几个长衫书生抱着纸筒,跟在李桑柔后面,进了正院。
“一个一个说。”李桑柔坐到长案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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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前的中年书生将怀里的纸卷放到长案上,推开一张,铺到李桑柔面前,用镇纸压住。
“这是牛尾巷第一家,总共二亩半大,不算小了。
大当家没说做什么用,或是住什么人家,在下想着,牛尾巷临着花街,清贵的人家只怕看不上,这座宅子,在下就照着富丽两个字做的,房舍多园子小。”
中年书生指点着图纸上各处,说的极其仔细。
“嗯,你想的周到,这一处就这样吧。”李桑柔说着,拿起旁边两寸见方的木头大印,在那张图上头印下大印。
中年书生顿时喜形于色,这一方印盖上去,五两银子就到手了,一家人的生计有了!
“这是第二处。”中年书生的声音都高昂了上去。
李桑柔极好说话,五六个书生,每个人至少有一张图纸是盖了印的。
书生们往隔壁小门进去,几个帘子铺掌柜进来,摊开连夜现画出来的,或是劫后余生的图样册子,以及一卷卷小小的帘子样儿,摊到长案上,由着李桑柔一样样挑选。
隔壁小门里,大常和小陆子一张张核对着李桑柔的大印,登记好,从后面的大箱子里,拿出银锞子,现称现剪,照价付了现银,让他们写下合同字据,按下手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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芳儿跪在河边,扑在朱五姑娘身上哭喊:“姑娘,姑娘您怎么啦?您是不是睡懒觉呢,快醒醒看看婢子啊……”
哀痛欲绝的哭声令围观众人下意识放低了议论声。
冯桃与赵二姑娘听着阿芳哭,更控制不住哭泣。
将军府的管事走过去确定了是朱五姑娘,脸色惨白如鬼,擦着额头冷汗吩咐跟来的家仆:“回去喊几个婆子来,把姑娘带回家。”
出来找人的除了芳儿都是男仆,不便碰触姑娘尸身。
家仆领命而去,管事示意其他人围成人墙挡住围观众人的视线,冷着脸道:“诸位散了吧。”
围观众人听了默默往后退两步,脚下仿佛生了根,一动不动了。
管事脸色难看,却无可奈何。
这么多看热闹的,哪管得过来呢。
这时刑部的人赶到了,除了几名衙役打扮的人,还有提着箱子的仵作。
“大人。”
林啸神色微松,示意仵作过来检查尸体。
管事出声阻拦:“林大人,我们姑娘出事已是大不幸,请不要再打扰她。”
林啸面色微沉:“朱五姑娘不是死于意外,这是命案,查清楚了才能告慰亡魂,怎么是打扰呢?”
“命案?”管事愣了,“我家姑娘不是溺水吗?”
围观众人听了也大惊。
将军府的姑娘竟是被人杀害的?他们可一直以为是淹死的呢!
林啸语气笃定:“朱五姑娘不是溺亡。”
管事面露怀疑:“我家姑娘周身不见血迹,大人如何断定是命案?”
管事打心眼里不希望朱五姑娘是被人害死的,尽管人死了已经很糟糕,可一个贵女被人杀害定会引人浮想联翩,那就更糟了。
“朱五姑娘失了很多血。”林啸解释道。
管事震惊看向朱五姑娘的尸体:“怎么会?”
周围议论声越发大了。
林啸放缓语气:“张伯是我们衙门最好的仵作。为了替朱五姑娘伸冤,请你配合一下。”
管事犹豫着。
林啸脸色微沉:“还是说,你宁可你家姑娘死不瞑目,也不想查出凶手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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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桃忍不住道:“朱伯,就让仵作检查吧。”
赵二姑娘亦开口相求。
对冯桃与赵二姑娘,管事再熟悉不过,可这种事到底不敢做主,只道:“大人稍等,此事还是要由我家主子定夺。”
正说着,一道声音传来:“朱伯。”
管事见到来人松了口气,哽咽着喊了一声大公子。
来者是朱五姑娘的长兄朱大公子,本也正在街上寻人。
其实不只朱大公子,一听说朱五姑娘失踪了,朱家在家的公子全都出来找人了。
将军夫人总共生了五个孩子,前头四个全是儿子,只得了一个宝贝女儿,于是跟着哥哥们一起排的行。
朱大公子快步走过来,神色焦急:“朱伯,我听人说——”
后面的话说不下去了,人高马大的男子众目睽睽之下红了眼睛,绕过管事看到了朱五姑娘的尸身。
“五妹!”朱大公子一个踉跄单膝跪地,握紧妹妹的手。
朱五姑娘从小跟着父兄练武,气血足,小手从来都是热乎乎的,被兄长们笑称小火炉。可是现在这只手冷得骇人,惨白没有一丝血色。
朱大公子心口剧痛,嘶声哭着。
林啸没有打扰,直到朱大公子伸手去抱朱五姑娘的尸身才出声:“朱大公子且慢。”
朱大公子抬头,隔着泪水看向出声的年轻人。
“你是——”他擦了擦眼睛,看清了林啸的模样,“刑部的林大人?”
林啸虽然官职不高,名气却大,认识他的人不少。
林啸点头应了,劝道:“朱大公子节哀,现在想让仵作检查一下令妹的死因,还望朱大公子答应。”
“死因?”朱大公子看着躺在地上的妹妹,心如刀割,“妹妹难道不是溺水?”
管事开口道:“林大人说姑娘是被害死的,非要仵作验尸——”
朱大公子打断他的话:“那就验!”
“公子——”
朱大公子脸色铁青:“不能让妹妹死得不明不白,倘若妹妹是被人害死的,定要把凶手找出来碎尸万段,挫骨扬灰!”
有了朱大公子点头,仵作开始查验尸体。
朱五姑娘侧躺的身体被放平后,终于看到身下压着的一滩血迹。
那滩血迹不多,却也证明朱五姑娘身上有伤。
朱大公子死死攥拳,盯着仵作每一个动作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仵作直起身来。
“我妹妹怎么了?”朱大公子迫不及待问。
仵作见惯了尸体,语气平静:“死者应该是死于失血过多。”
这个发现,与林啸所言不谋而合。
朱大公子听了,第一个反应是不可能,指着地上那滩血迹问:“若是失血过多,为何只有这么点血迹?”
仵作面露难色:“这就是奇怪的地方了。死者周围只有这么一滩血迹,可看肌肤颜色与皱缩分明大量失血。”
“那血呢?总不能不翼而飞了?”朱大公子额角青筋冒起,不由抬高了声音。
围观百姓议论起来。
“太邪门了吧,一个人死于失血过多,血却不见了?”
“怎么听起来像是遇到了妖怪?”
“嘶——”
人们越说越离谱,开始往鬼神上猜测。
“还有发现吗?”林啸问仵作。
仵作神色疑惑:“还有就是死者表情平静,不见痛苦,应该是失去意识后再出事的。现在还不确定是因为外力导致昏迷,还是药物所致。”
林啸看向朱大公子:“朱大公子,能否把令妹带回衙门,由仵作进一步检查?”
朱大公子虽没见过仵作如何进一步检查,却能想象,当即一口拒绝:“不了,我要带妹妹回家。”
“朱大公子——”
朱大公子手一抬:“林大人不必再劝。确定舍妹是被人害死的已经够了,接下来就请林大人费心,争取早日找到凶手。”
林啸见朱大公子神色坚决,知道多说无益,默默拱了拱手。
更多将军府的人赶到了,哭声震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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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大公子抱起朱五姑娘的尸体,一步步走向停在不远处的马车。
那是朱五姑娘惯常出门乘坐的车子。
冯桃眼睁睁望着载着朱五姑娘的马车缓缓驶动,痛哭失声。

妙趣橫生都市小说 藥妃傾權:王爺吃棗藥丸笔趣-第二百零六章 來勢讀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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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如方才那个女子林湾湾所说,张家确实是借了林家的东风才会有今日这般的地位。
当初林家是这晋城屈指可数的大家,风头正盛时,哪怕是京城里的显贵都要让林家三分,更遑论一个区区的张家了。
张家只是众多攀附于方林两大家的小家之一,打着灯笼都数不着的那种,既无权又无势,但大家稍微从指缝中漏出的一点油水,都能让这些人开张个里面。
而张驰更是在一次事故中意外走了狗屎运,遇上了林家的嫡长女,林湾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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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便是很烂俗的剧情了,张驰对林湾湾展开了猛烈的攻势,林湾湾起先对这人并不感兴趣,但在张弛的死缠烂打之下,却是隐隐动了心,其中恻隐之心占了多少,她本人也并不清楚。
尔后,林家与张家订了婚,彼时张家的生意并不如何顺利,而林湾湾作为林家家主的掌上明珠,林家对张家的困境自然愿意施以帮助。
正是从这时候开始,张家开始一次又一次地借着林家的东风,如同过境之马般开始扩张自己的商业版图。
张弛的父亲张淼虽然是个地痞流氓出身,但他的商业头脑却非同一般,此时又有了林家的帮助,他正如同千里马遇上了伯乐一般,张家的发展开始前所未有的顺利,甚至近几年,有隐隐超过林家之势。
而就在这个节骨眼上,张家竟然提出了退婚,叫林家和林湾湾颜面扫地,当真是上演了一出农夫与蛇的现场版。
这般忘恩负义的行为,着实叫人不耻。
张弛当初爱上林湾湾是因为她直爽、豪迈和与众不同,而如今厌弃她却也是因为如此。
他嫌弃林湾湾没有别的女子善解人意,不是绕指柔的解花语,便渐渐地生出了别的心思。
而那时,又恰巧有别的女人投怀送抱,张驰自然乐意拥美人入怀。
说来,这谢淑婕也是个有手段的,把张弛是迷的五迷三道,甚至于现在连退婚都提了出来。
要知道林、张两家如今只靠这婚约维系关系,而如今连这婚都退了,这两家算是真真正正地撕破脸了。
更何况刚才林湾湾已经撂了话,就算如今林、张两家棋力相当,但倘若林家执意要从中作梗,恐怕张家的日子也不会好过的。
“不过张家这次可是鲁莽了,林家能做到这么大,可不全靠林无忧的头脑,林家背后可是另有势力的。而且瘦死的骆驼比马大,张家以为自己不用再被林家压着,其实只不过是林家没有真正将张家放在眼里罢了,恐怕此次张家,要栽一个不小的跟头。”纪携笑了一下,不只是在嘲讽,还是在可惜。
“哦?”穆习容来了些兴趣,“林家背后的势力,是谁?”
“正是京城里的肖王,温訾明。”
穆习容微微诧异,这肖王温訾明竟然伸到了晋城,委实不简单,而如今,温訾明更是成了临沧的代行摄政王,岂不是更加如日中天了?
“林夫人是温訾明的表妹,张家敢得罪林家,若是林家真的有心弄死他,是轻而易举的事。”
“是么。”穆习容问说:“那我今日观那林湾湾的意思,好似有忍让之意,不像是要将人置于死地。”
纪携想了想说道:“如今是多事之秋,像林家这种大家,自然懂得暂避锋芒,不在此时将事情闹大,林家应当是另有打算。”
穆习容听了后,不置可否,但她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如今宁嵇玉是临沧上下皆在追捕的人,这晋城街上非但没有告示,连这人都甚少提起。
莫不是这消息还未传到晋城?这怕是不大可能。
她微微眯眼,林家恐怕并不如纪携所查到的那般简单,她要亲自去探个究竟才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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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临沧战败后,临军一派低迷,国内百姓也是恹恹地过日子,各种喜庆些的节日习俗也都一概免了,街上少不了荒凉许多。
在皇子府前,一辆低调却奢华的车驾停住了。
“公主,到了,请下轿。”外头的宫人恭敬地对车内的人说道。
马车的阶梯前已跪了一个宫人,温氿素手将车帘掀起,抬脚一脚踩在那宫人背人,将那弯似佝虾的被踏得又低了一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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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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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样么?
冷璃不是知道她的身份,怎么会……
难道?
突然,凰久儿像是想起了什么,美目蓦地蹦出一丝怒火。下一秒却又焉了,抬头无语望天。
这个家伙又骗了她,可是她却生不起气来。
他人都不在这,再大的怒火也无处发泄。
在人族成亲那次,墨君羽喝了冷璃的酒,中了魔族的散灵幽。当时他只对自己说是因为顾念以前同冷璃的情意,才信了他一次。
现在看来,信冷璃是假,跟他做交换才是真。
魔族为何没有关于她的言论,她才不信是冷璃心善。
一定是墨君羽用自身跟他做的交换。
这真像是墨君羽那个傻瓜才会做出来的事。
“公主,你咋啦?”看着凰久儿一惊一乍,白司神君有点心颤颤。
“没事。”凰久儿懒散摆摆小手。下一刻,将目光转到白司神君身上,一本正经,其实内心里有点小紧张,“你有没有去看他?”
不知不觉间,手心竟然冒出了一丝细汗。
但,貌似紧张的不止她一人。
白司神君紧了紧握杯的手,抬起一口喝掉,用着十分轻松的口吻,回她,“公主啊,以我们现在神魔两族的情况,我若是去找他,不是去给他添麻烦?要是被人发现,说他勾结外族,不是害他么。”
好像是这个理,但是……
凰久儿定定的凝望着他,没有挪开眼神。深邃眸华如幽深大海,无波无澜,却也让人猜不透摸不着。
半晌,“你骗我。”坚定如铁的语气,自有一股威严。
白司神君心中咯噔一声,眸光微闪,“我怎么敢骗公主。”
“你心虚了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有,你手抖了。”
正在借倒茶掩饰的白司神君,手真的一抖,茶水洒在了桌面,顿时囧了,“我是,太累了,失误。”
这样的借口,亏他也想的出来。
糊弄三岁小孩都还的掂量掂量。
“白司神君,”凰久儿忽然一喊他,语气淡泊,没有了刚刚的咄咄逼人,“你知道的,如果他出了什么事,你觉得我能过的好么?”
“公主,”白司神君喃喃叹气,像是在心中天人交战了一回,无奈道,“半个月前,我那徒儿带人攻打金城。金城是魔族最为重要的城池之一,驻守在金城的将领也是魔族四大将领之首的金豹。此人修为高深莫测,我那徒儿不是他的对手。”
“后来怎样了?”凰久儿小手紧了紧,平静的问。
“后来听说,两人一路战到涂水山……”白司神君接着说,“涂水山人烟罕迹,异常凶险,据说两人进去就再也没有出来。”
凰久儿仍是一脸平静,仿佛一点也不担心。
只是,越是关键时候,越是要冷静对待。
她沉默半晌,忽的,伸出如玉的一根手指,轻点自己眉心。接着,一道光芒从眉心飞了出来,正是莲花模样的星若世界。
白司神君诧异了,公主这是要……
“星若世界,你暂时帮我保管。”凰久儿小手轻轻一扬,星若世界就飞到了白司神君面前。
“不可,公主。”白司神君想要阻止。
凰久儿打断他,“这里就交给你了。”不等他回答,又接着说,“你先下去吧。”
白司神君欲言又止,但看凰久儿态度坚决,知道再劝也是无用。瞧了瞧她,还是提醒,“在离金城不远的一处芜羌崖底有一处无人看守的传送平台,公主可以先去到那里。”
“嗯。”凰久儿轻轻点头。
“那臣先退下了。”走前,放了两样东西在书案上。
一样是一张魔族地图,一样是幻灵玉。
幻灵玉能将神族灵力伪幻成魔族灵力,不被发现。
白司神君走后,没多久,凰久儿也步了出去。
对着守在门外的二人交待,“你们两个守在这里,我要闭关。”
说是闭关,人却继续往外面走去。
二人本是自觉的跟上,被她回头一瞪,又给停住。
墨林讪笑,“公主少夫人,你不是说闭关,那你这是去哪里啊?”
“想知道?”凰久儿似笑非笑。
引人入胜的玄幻小說 《魔君你又失憶了》-第三百五十九章 你說謊了展示
越是这样越是危险,墨林打着哈哈,“其实不太想知道,但是你要肯告诉我们,我也是很愿意听的。”
东方笑没有出声,但眼神里的表情也是写着想知道。
“墨林啊!”凰久儿幽幽的嗓音,令人心颤。
“嗯,公主,我在。”墨林哭丧着脸,心里苦凄凄。
又是同样的套路,三百多年了还是没变。
“听说过一句话没?”凰久儿高深莫测。
“什么话?”墨林胆战心惊。
“好奇心害死猫啊。”凰久儿没好气的甩给他一个眼神,“记住,我在闭关,明白吗?”
“明白。”墨林将脑袋点的如同小鸡啄米。
“嗯,交给你们了。”凰久儿转身,洒脱如风。
东方笑瞧着她的背影,眸光渐深。半晌,收回视线,垂着头若有所思。
公主要去哪里?

笔下生花的小說 墨桑-第200章 舊日交情

墨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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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饭前后,黑马和小陆子几个就赶回到递铺。
赵掌柜的死因很简单:
赵掌柜老娘舍不得刚置的宅子,刚起好的新屋,宁死也要留下,看着她家新屋。
赵掌柜就和老娘一起留下了,一起烧死在新屋里。
“赵家那父子兄弟四个,一只手抢咱们的铺子,另一只手往衙门里递了状子,这会儿,正跟赵掌柜媳妇打官司呢。
赵大说,赵掌柜是他嫡亲的弟弟,他嫡亲的弟弟死了,留下的家业,当然全是他们赵家的,要让赵掌柜媳妇把银子和家业都还给他们老赵家。
赵掌柜媳妇咬死说没有银子,银子都拿去置办宅子盖新屋了,一文钱没有,还欠了她娘家十几两银子呢。
说是宅子就在那儿呢,要要,就让他们老赵家拿去。”
黑马坐在只小马扎上,一边说一边叹气。
这一路上过来,像这样争产的事儿,几乎家家都有,到处都是,看的他都要心烦起来了。
“什么时候递的状子?衙门里审过没有?审结没有?”李桑柔皱眉问道。
“这个月初,先头梁军打过来,大家都跑了。
后来,一回到山阳府,赵家父子就往衙门里递状子了。”小陆子立刻接话答道,“说是金府尹没空儿,是钱推官主审,审过一回了,就审了一回,也就是这边问问,那边问问,还没审结。
这些都是府衙的老门房说的。
老门房还说,咱们这递铺的宋管事,和赵大爷一起,往衙门里去过两三回,是去找钱推官。
老门房跟我唉声叹气,说顺风的宋管事,那得算是个人物,说瞧这样子,赵掌柜媳妇一家想贪人家赵家银子,那可贪不了,末了,说赵掌柜挺好的人,还说他那闺女可怜。
赵掌柜就一个闺女,刚满三周岁。”
李桑柔听的脸色阴沉。嗯了一声,没再说话。
顺风各条线上都是单独结帐,一应横向帐务往来,都是经从建乐城总号,平时又是一季一清帐,宋管事的帐,清结的很快。
邹旺看着清了帐,再看着将宋管事一家清出递铺,和枣花一起,往大堂进来。
“听这递铺的伙计说,先是那位赵大爷和宋管事攀了个拐弯亲,后来赵大爷又把小闺女送给宋管事做了小妾。”邹旺脸色阴沉。
李桑柔嗯了一声,沉默片刻,吩咐道:“午饭后,你去一趟山阳府,找钱推官,客气点儿,问清楚宋旺找他什么事,怎么请托的。
之后去见金府尹,替我向他磕头陪罪,是我没有约束好属下,我会清理门户。”李桑柔冷声吩咐。
“是。”邹旺莫名其妙,却赶紧欠身答应。
“案子的事儿,你跟邹掌柜说说。”李桑柔转头吩咐了小陆子一句,再示意隔了一张桌子,正凝神竖耳听着的孟彦清。
孟彦清急忙起身站过来。
“午饭后,你去一趟宋旺家里,审清楚两件事。
一是宋旺往衙门请托这件事,大约还送了礼,请托了什么事,送了什么礼,是银还是物,哪家的银票子,或是什么东西,哪儿买的,这中间牵涉到谁,你就去找到谁,写出证词,按上手印。
第二件,赵家送闺女给宋旺做妾这事儿,一样的审清楚写清楚,证人证词都写清楚写明白。
审清问好,打断宋旺两条腿,打碎,把他连供词送进衙门,请金府尹依律治罪。”
“是。”孟彦清欠身垂手。
“你写份通告,传谕顺风所有递铺派送铺。
三件事,第一,敢借着顺风的名义,往官府走动,出面话事儿了,宋旺就是先例;
第二,这妾,是谁都能纳的?所有纳妾收小,借着干闺女养女这个那个的,做之前,让他查一查朝廷的律法。
第三,所有的顺风递铺、派送铺,都是合着一家子的力来做来支撑,诸位管事、掌柜的媳妇儿,或是丈夫,和诸位管事、掌柜一样辛苦。
诸位管事、掌柜从顺风拿到的工钱,其中一半儿,是他们的媳妇儿、丈夫的。”
枣花愕然,邹旺也瞪大了双眼,孟彦清眉毛扬得老高。
李桑柔只当没看见。
“这很在理儿。”片刻,枣花掸了掸衣襟,扬眉而笑,“就说我们家好了,家里里里外外,全是妮儿她爹打理,我瞧着比我辛苦多了。”
“大当家的,这个,我没有别的意思,我家里,分一半给大盛他娘,我没二话。
我们家里的钱,都在大盛他娘手里拿着呢,我不是别的意思,我的意思是……”邹旺紧拧着眉。
“我知道你的意思,可凡事都有个开头。再说,”李桑柔拖着尾音,摊手笑道:“咱们顺风的管事掌柜,女人居多吧?这不是正好!”
“大当家这话!本来,女人挣的钱,都是她男人的,大当家这么一说,嘿,我是说,总之,我觉得这样挺好。”孟彦清反应最快,一句话没说完,忍不住笑起来。
枣花也抿着嘴笑,邹旺唉了一声,摊手道:“我不是那个意思,我的意思,我这意思大当家的知道,就不说了。
大当家说的也是,凡事都有个开头,反正,咱们说的是咱们顺风的事儿。”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八月中,在扬州城外围了将近两个月的文彦超部,趁着守城梁军疲惫不堪,半夜偷爬上去,半夜一天激战之后,拿回了扬州城。
收复运河全线的捷报,飞奔递进建乐城。
朝廷上下,对这份捷报十分淡然。
从六月起,大家就都已经十分笃定,收复运河全线,不过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儿。
仔细看了一遍文彦超的折子,顾瑾慢慢吐出口气,将折子递给伍相,“你们看看,已经八月底了,天一天比一天冷,扬州一带的赈济,要赶紧跟上。”
“是,文将军在扬州城围了将近两个月,诸事已经准备妥当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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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昨晚上收到的信儿,说已经开始募集人工,等清理好战场,就开始修建城墙,打扫街巷,舒通河道。
病弱不能自理的平民,主管太医也已经收拢了不少,暂时安置在空宅子里。”
杜相忙欠身答话。
”嗯。“顾瑾应了一声,看着几位相公传看过文彦超那份折子,沉默片刻,从炕几上拿起几张纸,递给伍相,“你们看看这个。”
伍相接过,一目十行扫过,呆了一瞬,将那几张纸递给挨着他的潘相。
顾瑾端起茶,垂眼抿着。
诸人传看完,将几张纸递回给伍相,一个个小心的看着垂眼抿茶的顾瑾,微微屏气,一声不响。
大殿内,一时静的落针可闻。
“伍相怎么看?”顾瑾放下杯子。
“这份通告,前两条都极妥当,就是最后一条,臣觉得,有点儿说不上来。”伍相答的极其谨慎。
“第一条,前一半极妥当,后一半,”顾瑾哼了一声,“第二条,挑不出毛病,可民非年过四十无子,不得纳妾一条,和民不得着锦一样,都是形同虚设吧。”
“民不得着锦这一条,没在刑统里。”伍相一脸干笑。
顾瑾斜瞥了伍相一眼,接着道:“至于第三条,朕昨天想了半夜,竟然想不出违了哪一条律法政令,大约可算在别财另居?要算进去,也极其勉强。
她只说工钱有一半是媳妇或是丈夫的。
可诸位都觉得这第三条,好像不怎么妥当,是吧?”
“臣是这么觉得。”伍相欠身道。
“臣也是这么觉得。”杜相和潘相等人,也忙欠身答话。
顾瑾看着表态极其谨慎的诸人,沉默片刻,看着潘相吩咐道:“潘相写封信吧,告诉那位大当家,打断腿是私刑,这么堂而皇之写出来通告天下,荒唐!”
潘相忙欠身应了,顾瑾再看向伍相道,“至于第二条,你和刑部、大理寺,再找些精通刑律的,议一议四十纳妾这一条,再看看刑统中,还有多少像这样形同虚设的法条,先议一议。”
“是。”伍相欠身答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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诸人屏气等着顾瑾说第三条,顾瑾却斜瞥着那几张纸,不说话了。
沉默了好一会儿,顾瑾伸手推开那几张纸,淡然道:“接着议事吧。”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文彦超攻下扬州城隔天,李桑柔等人,就到了扬州城下。
离扬州城十来里路,眼睛所及,都是一片焦黑荒芜。
李桑柔骑在马上,环顾四周,低低叹了口气。
这才是一城一地,当年,千里无鸡鸣,是什么样的景象?
离城四五里路,孟彦超走在最前,迎着盘查的兵卒,递上路引文书。
扬州城下,北齐军还在忙碌的清查收尸,清刷血渍。
李桑柔下了马,牵着马,穿过鲜血还没干透的城门洞。
出了城门洞,李桑柔站住,看着眼前的扬州城,神情黯然。
放眼望去,李桑柔看不到一处完整,到处都是一抹抹一片片的焦黑,新旧交错的断壁残垣。
麻木的兵卒们在街巷废墟中进进出出,拖出、拎出、甩出一具具尸首,一块块骨肉,扔到一辆辆大车上。
“唉,咱们的扬州城。”黑马站在李桑柔旁边,看着一片接一片的瓦砾,伤心起来。
“文将军追击南梁残部到江口,现在江口驻守。”孟彦清一溜小跑过来,和李桑柔禀报,“黄将军在城里,暂时住在府衙,就在前面不远。”
“去见见他。”李桑柔抬脚往前。
扬州城,她来过很多回,她知道府衙在哪儿,这座城里,她认识很多地方,哪怕已经成了废墟。
黄老将军正额头冒火的忙着安排清扫街巷要多少人,洒药粉要多少人,清查城里的水井要多少人,还有城里找出来的那些活着的平民,要吃要喝要清查,没地方住……
他很烦这些琐细无比的磨人杂事。
“将军,外头来了一群人,要见将军,说有事儿。”亲卫一溜小跑进来禀报。
“什么一群人?哪儿来的一群人?有事儿,哪个没事儿?到我这儿的,有没事儿的?”黄老将军先喷了一通牢骚。
“你他娘的会不会当差?一群人,什么叫一群人?谁?姓啥?叫啥?会不会禀事儿?会不会当差?”
“小的还没说完呢,领头的是个小娘儿们,说是姓李,旁边跟了个汉子,这么高,铁塔一样……”
“还有个黑脸儿的?”黄将军眼睛瞪大了。
“黑脸儿?脸都挺黑。”亲卫想了想,那小娘儿们身边一圈儿的汉子,个个脸都挺黑。
“你他娘!老子去瞧瞧!”黄将军抬脚就往外跑。
正围着他要人的太医,户部郎官,府衙里的诸推官书办,急忙跟上。
“将军!将军您别走啊!”
“将军!我这事儿人命关天!将军!”
“将军将军!”
……
李桑柔背着手,站在府衙门口,打量着残破的府衙。
连八字墙,都倒了一半儿,好在影壁好好儿的,将府衙里面和外面,隔成两片废墟。
“哎!”
黄将军冲过影壁,看到李桑柔,先高昂的哎了一声,赶紧疾冲往前。
“真是大当家!一说姓李,是个娘……女的,我就想着得是大当家!
早就听说大当家沿运河过来了,真没想到,真是大当家。
大当家安好!”
黄将军一路冲到李桑柔面前,声音却是越来越低,人也越来越文雅了。
“不敢当,黄老将军好。”李桑柔急忙欠身还礼。
“要不是知道大当家的脾气,我都想给大当家磕上几个头了,大当家可是我的救命恩人。
大当家请进。
大当家怎么来了?这扬州城,昨天晚上刚打下来,到早上,才算彻底安稳了,大当家的就到了。
大当家快请进。”
黄老将军侧身往里让李桑柔。
“黄将军正忙着,我就不进去多打扰了。”李桑柔微笑着,指了指在八字墙旁边挤了一堆的诸人,“过来见黄老将军,是有事相求。”
“大当家只管说,哪能用得上一个求字,我哪儿担得起,大当家有事儿只管说!”黄将军横了眼八字墙旁边的一堆人。
“守在扬州城的南梁将领,叫苏青?”李桑柔声音落低。
“是。死了,是个狠角儿。”黄将军点头。
“嗯,苏青的尸首,找到了吗?”见黄将军点头,李桑柔接着道:“我和苏青有些旧交,旧日里,欠过他不少人情,他的尸首,黄将军能不能交给我?
我想送他入土为安,了了这份旧情。”
黄将军一下怔神,不等他说话,李桑柔接着笑道:“在襄阳城的时候,我就和大帅说过和苏青这份旧交情,求过大帅,大帅答应了。
来扬州前,也已经写信给大帅。”
“大当家客气了,我只是没想到大当家认得苏青,这点小事,我还是担得起的,我这就让人带大当家去领苏青的尸首。”黄将军立刻爽快答应。
“多谢黄将军,我就不多打扰黄将军了。”李桑柔拱手谢过,往后退了几步,看着黄将军吩咐了亲卫,辞了黄将军,跟着亲卫去领苏青的尸首。
苏青的尸首离一堆南梁军尸首稍远一点,衣甲脏破,神情安祥。
李桑柔呆看了片刻,示意黑马和小陆子将苏青抬上大车。
“黑马跟我去送苏青入土,你们留在这里。”
看着黑马和小陆子放好尸首,李桑柔吩咐大常和孟彦清。
“铺子的事儿,邹旺和枣花到了,由他们打理,你们不用多管。
你们赶紧看着清点出咱们宅子,标识出来,现在就开始找人重建。
要是有会安排景物宅院的,请过来,让他们看着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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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有城外的田庄,都要一处处去看过,佃户若是还在,该救济救济,补齐种子农具,让他们赶紧秋种。
人要是没了,就赶紧招人耕种。”
“是。”大常闷声应了,看了眼大车上的苏青,紧拧着眉,担忧问道:“老大打算把他葬到哪儿?”
“江宁城。有个小山头,看对面江都城,清清楚楚。放心。”李桑柔看着大常,温声答道。
大常嗯了一声,舒开眉宇,不再说话了。
孟彦清拿了席子被子,将苏青盖好,黑马赶着大车,李桑柔骑着马,直奔江宁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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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,当玉姽看到水池里的那些少女天真无邪充满美好憧憬的微笑,眼里却突然掠过一丝黯淡。
这些正值青春美丽的少女们,为了他们白翼国而献身,美好的一生尚未开始,便已经结束。
她们还没来得及好好的看看这个美好的世界,还没能结婚生子,感受家庭的幸福,便已经被贴上祭品的标签,等待她们的只剩下死亡。
只会以召唤魔王青黛的工具结束一生,就如千年前南渊国改造训练龙人成为战斗中的“活的武器”一样。
如今,在北海上垂死挣扎的白翼族族人,也要为了取得胜利,而牺牲掉这些无辜的少女。
世事轮回,人生无常,她不清楚自己现在做的事情到底是不是对的。
但是为了白翼国能够一统天玄大陆成为这个世界的霸主,让这些杀戮停止下来,她又不得不这么做。
然而,就在玉姽恍惚出神的这一瞬间,突然吧嗒一声,有一滴液体落到了她的脸上。
玉姽猛然一惊,霍然抬起头看向那个水晶池子。
海水?!怎么可能会有水滴到她的脸上?
玉姽用手擦了擦脸,然后舔了舔手指,发现滴到她脸上的水竟然是咸的,不由震惊万分的瞪大了眼睛。
不!不可能!这个密室可是她用万年的冰晶建造在珊瑚礁底下的,四周严丝合缝,没有一丝一毫的空隙,而且万年冰晶异常坚固,又怎么可能会让海水漏进来?
除非是有人从外面破坏了冰晶!可是谁有这么大本事,能破坏得了万年冰晶?
她只看了一眼,不由皱紧了眉头,露出了怀疑的神色。
她刚刚想到这里,忽然看到雪白的密室穹顶之上一阵波动,似乎有什么东西从上方飞快的闪过。
正快速地从穹顶一处细小漏水的缝隙处掠过。
“谁?是什么人在哪?”
玉姽悚然一惊,来不及多想,她已经脚尖点地,朝着外面飞掠而去。
话音刚落,一道红光从她手里飞快的飞了出去。
那是一枚红色的贝壳,脱手而出,朝着外面的一处飞快的刺了过去。
只听刺啦一声,用特殊材质制成的雪白屋顶已经被齐齐割裂,雪白柔然的房顶被居中割开,在那个裂口中,竟然有一个蒙面人掉落出来。
就在那个蒙面人马上就要掉入房间的时候,他却突然凭空消失的无影无踪,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。
玉姽见状,眉头一蹙,急忙开口:“水奴,赶快关门!”
话音刚落,原本被玉姽切割开来的穹顶轰然闭合,速度快如闪电!
“啊!”密室中突然传出一声沉闷的惨叫,随即便是血肉骨骼被挤压碎裂的悚然之声。
穹顶迅速闭合,只留下了宽不足一尺的缝隙,然而在这个缝隙里,赫然卡住了一个被挤压的严重变了形的躯体。
那个悄然潜入海底密室的蒙面人只差一步便能急时逃离出去,然而就算他的速度再快,也快不出拥有意念力的特殊修炼者。
只能被活生生的卡死在这里,完全没有生还的机会。
玉姽摇头叹息了一声:“能够活着来到这里,你已经算是人中龙凤了,可惜,你闯入的可不是个寻常的地方,而是我玉姽的密室。”
玉姽说着飞掠过去低头看了一看,不由倒抽了口冷气。
这个蒙面人已经完全被挤压成了一块肉饼,莫说看清他的容貌了,就连他的躯体都已经是一片血肉模糊。
“死的可真难看,不过就算你死了,口供还是要提供一下的,我只能提出你的灵魂了。”
玉姽说着就试图伸出手去她身上提取他的灵魂出来,然而她的手才刚刚触碰到那具尸体,她的手却忽地一空。
那个尸体竟然突然移动了一下。
“水奴?是不是你做的?”玉姽以为又是水奴贪玩,故意逗她的,于是不悦的开口问道。
然而水奴却一脸茫然的摇了摇头,不明所以。
她一眼瞥到,立刻如看到了鬼魅一般迅速的跳开。
只见那具尸体突然腾地一下冒起了红色的水泡,全身都在冒泡。
“鲸落!谁允许你这么做的?这下子连他的灵魂都被你灭掉了,我还如何提取他的灵魂?”
玉姽愤怒的瞪着水池里的一个少女说道。
“嘻嘻!好玩!”然而那个叫做鲸落的少女却邪恶的一笑,满不在乎的说道。
她看着玉姽,完全不知道自己方才到底做了多么可怕的事情,只是望着玉姽,仿佛一个做了好事,着急等待夸奖的孩子。
“哎!好吧!鲸落,你给我记住了,这是最后一次,如果你下次再这样,就得不到“浮梦”了。”
玉姽叹息了一声,勉强对她露出一个微笑,将一枚红色的小药丸
递到了她的手中。
那个少女接过药丸,如同看到了糖果的孩子,迫不及待的一下子就将那颗红色的药丸吃了进去。
那个少女吃完之后还意犹未尽的伸出舌头舔了舔手掌,仿佛那颗药丸是世界上最美味的东西。
吃完那颗名为“浮梦”的药丸,那个少女脸上露出了极其快乐的表情,她将脸贴到了水晶壁上,伸出舌头,如同小狗一样,温顺而乖巧的舔了舔隔着水晶壁的玉姽的脸。
“乖!你最棒了!再给你一颗吧!”玉姽知道她是希望自己夸奖她,于是夸奖道。
只是一个瞬间,玉姽手中的那颗药丸便从她的手中消失,出现在了那个少女的手中。
“嘻嘻!开心!”那个叫做鲸落的少女开心的笑着,就仿佛一个孩子得到了自己长久以来一直期望得到的玩具一般,兴奋的在水池中转了好几圈。
然后才将那颗药丸塞进嘴里,就在那一瞬间,水池里所有的少女都动了起来。
整个水池都发出了响动声,仿佛被她药丸的味道吸引了一般,那些少女全部都将身体往前倾,忽地将脸贴在了水晶池壁上。
她们都不约而同的看着那个叫做鲸落的少女,露出既羡慕又嫉妒的表情,死死地盯着鲸落。
然而,她们却没有一个少女敢冲上去抢那颗药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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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日之后,当小蛮听见韩云熙和乔墨儿巡回尸体之后,她便又去胡宅寻找乔涵儿。
“姐姐,这么晚来胡宅干什么?涵儿她已经睡下了。”
“今夜风大,雨水众多,我担心你一个外男,照料不好涵儿姑娘,毕竟她身怀六甲,真有什么闪失了,你和她就没有未来了。”
“姐姐来此,是为弟弟考虑极好。昌儿小肚鸡肠,怀疑姐姐的来意了,还请姐姐原谅。”
司空昌也算是个爱情脑,听见小蛮说允许了他们有未来,高兴的像个孩子,都忘记了自己,应当防着小蛮。
“你回去吧,这里有我就行了。”
小蛮打发走了司空昌,进了乔涵儿的房间。
她坐在乔涵儿床边,给她盖了盖被子。
乔涵儿本睡的安逸,但感受到了别人的善举之后,慢慢的睁开了自己的眼睛。
“蝶儿小姐,怎么会来我的房间。”
“呵,你不必过于惊讶,其实我来这儿的目的,是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的。”
“什么好消息……”
乔涵儿慢慢坐了起来,本想用好奇的语气问她,但她知道自己打心底不喜欢胡蝶儿这个人。
于是她又转换了一个口气对‘胡蝶儿’说道:“是什么好消息,值得蝶儿小姐半夜来我房里,替我盖辈子,不想扰醒我,却又想及时告诉我的好消息。”
“涵儿,你不必紧张,我来这儿其实想告诉你,乔墨儿已经死了。”
“什么?乔墨儿死了;不可能的,韩云熙那么喜欢她,甚至不可一世的护着她,怎么可能会让人伤她半分呢?你一定是在开玩笑!”
乔涵儿不相信,谁有这么通天的本领,能在韩云熙的眼皮底下,杀了乔墨儿。
她听见乔墨儿死去的消息,应该是高兴的,可为何她是那么的悲伤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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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一定是在骗我,乔墨儿不可能会被人给杀了。”
“确确实实是的,如果你不信,明日一早我掩护你去云熙殿,你去殿上看个究竟便是。”
坐在床上的乔涵儿,半信半疑的痴笑了,“哈哈哈,娘,乔墨儿已经死了,大仇已经报了。哈哈哈……”
小蛮看见乔涵儿在这儿装疯卖傻,竟然有一点儿小心疼。
她揪着自己的胸口,哭的是撕心裂肺,“哈哈哈,娘,可为什么我一点儿也不开心呢?是因为不是我亲手杀的她为您报仇的吗?”
乔涵儿的哭声,很快吸引到了司空昌的注意,他急忙忙的赶到乔涵儿的房间,抓住哭的快上气接不住下气的乔涵儿。
“涵儿别怕,有我在。”
司空昌抓住乔涵儿的手,“涵儿,深呼吸,哭多了对胎儿不好。”
“胡蝶儿,你究竟对涵儿说了些什么,以至于她哭的这么撕心裂肺?”
小蛮摆摆手,“我可什么都没有对她做,是她自己喜极而泣,怨不得别人。”
“涵儿,你是因为什么才哭成这样的,是不是她欺负你,如果是的,你告诉我,我护着你。”
司空昌说着就想找小蛮为乔涵儿讨回公道。
却被乔涵儿深深的抓住自己的手说道:“司空昌,不要,蝶儿小姐没有对我做什么。”
乔涵儿慢慢的缓过神来,摇摇头希望司空昌不要鲁莽行事儿,她确实没有被人伤害道。
后来的后半夜,司空昌不放心乔涵儿一人,于是一直守在乔涵儿身边,直到天亮之后,乔涵儿不见了,才让他开始慌张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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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的事情,大家都知道了,小蛮利用胡蝶儿的身份,却被乔墨儿给识破,乔涵儿因为听了小蛮的教唆,来毁尸灭迹,现在却还在鬼门关旁边徘徊。
“所以,你说这些,是想告诉我们,鹿先生是罪魁祸首?”
徐岩又一次抢了韩云熙的话语权。
韩云熙深吸一口气,“你继续说。”
徐岩和司空昌面面相觑,并不知道韩云熙的一事是想让谁继续说。
“你胡说八道什么?我爹一向洁身自好,连杀只鸡都害怕的要死,你说他会杀了我们的师傅司南伯,这简直就是开玩笑,不可置信的事情。”
鹿鸣站了出来,为自己的父亲发声。
“就是啊,司空昌你是不是弄错了?”乔墨儿敲了敲自己的茶杯,吹了口气确认道。“鹿先生可不是那种害人之人。”
“夫人,我司空昌用项上人头保证,如果我说的不是真话,那就让我这一辈子都追不到涵儿。”
司空昌笃定的说道。
“我是不相信我爹会伤害人,司空昌,你不要再给我爹编纂什么乱七八糟的祸事了,如果你再胡说八道,我就现在当着巡抚大人的面,告你给我爹下毒。”
“你闭嘴吧,你爹的毒虽是我下的,但解还是我解的。”
司空昌让鹿鸣闭嘴。
“鸣儿,让他继续把话说完,大家都听到这儿了,那就让他继续说完。”
鹿先生阻止鹿鸣干扰司空昌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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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爹……”
鹿鸣不服气,别人都这么诽谤自己爹了,还这么维护他,让他继续说。
“可是鹿先生,你再精打细算,也有百密一疏的时候,这儿一点儿,我还要谢谢韩云熙还有夫人,感谢你们前几日不在艺居阁,才让我姐姐在夫人的房间里,搜到了一个话本。”
司空昌说的话本,莫不是韩云熙写给乔墨儿看的前世今生的话本?
果不其然,真的是那本写了前世发生事情的话本。
那本话本从司空昌的胸口处掏了出来,“如果不是我姐姐随手丢给我,我还真不知道,自己能捡到这么好的宝贝。”
“快呈上来给我看看。”
徐岩特别感兴趣,狗腿式的跑到司空昌面前,拿到话本就回到自己的位置上,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。
“哦,是什么样的剧情,让你觉得老夫是百密一疏?不烦说来给老夫听听,老夫也想知道个究竟。”
鹿先生的话,并没有否认自己就是幕后的黑手。
“你疏忽就疏忽在,你不该完好无损的躺在我爹身边,但凡是有外人伤害的,都会有伤痕,可你那天干干净净,毫无血色在身上,这就是因为我为什么最后改变复仇计划,想要揭穿你的最终目的。”
司空昌的话说完,徐岩也看到了其中一章,写到人就是鹿先生杀的,幕后的主使也就是他。

优美都市小說 墨桑 txt-第199章 世情世間看書

墨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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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邳县和宿迁城之间,隔着乐马湖,沿着乐马湖东岸,到宿迁城,也就三四十里。
李桑柔等人一路过来,带着三四十匹军中健马,以及二十来头大青走骡。
枣花不敢骑看起来极有脾气的傲气军马,黑马给她挑了头脾气温顺的骡子,其余人骑了马,没多大会儿,就到了宿迁城下。
宿迁城墙破烂不堪,隔不多远,就有一段塌坏,有几处,甚至塌到了底。
护城河也被填成了这一段那一段的小水洼。
李桑柔等人在城门外下了马,牵着马进了城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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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门明显刚刚修好,城门洞里,靠着墙,十来个老厢兵有的和泥,有的抬着泥兜子,将泥送上城墙,城墙上,正从城门起,一片忙碌的修补重建。
看到李桑柔等人进来,老厢兵都停下来,上上下下,好奇无比的打量着诸人牵着的高头大马。
这会儿,人不稀奇,马稀奇!
宿迁城内到处都是残垣断壁,以及火烧过。石头砸过的痕迹。
城里的铺子,还好好儿的,有不少家,已经开着门做生意了,街上的人却很少,街巷里更是一片安静寥落。
邹旺走在最前,带着众人,往顺风派送铺过去。
顺风派送铺离北门不远,已经烧的只剩半人来高的几面残墙了。
“说是南梁人攻下城,先找咱们的铺子,找到就烧就砸,唉。”邹旺站在原本竖着顺风大旗的位置,仰头看了看。
现在,顺风大旗没有了,旗杆也没有了,连下面的大石头墩子,也不知道哪儿去了,他一仰头,只能看到空空的天空。
“嗯,去老杨家瞧瞧。”李桑柔扫了眼已经烧空的铺子,示意邹旺。
老杨家确实离铺子极近,往前走个二三十步,拐进条巷子,巷口头一家,就是老杨家。
从铺子过来半条街,再到半条巷子,都被烧的只剩半截土墙。
老杨家原本从里到外,刚刚翻盖一新的房屋院子,如今焦土一片。
院子里,借着堂屋的三面半截墙,用苇席麦秸,搭出来一小片地方。
老杨媳妇和大儿子,正在院子里收拾,五六岁的小儿子,带着两三岁的妹妹,坐在地上,掰着妹妹的手,教她翻绳。
“老杨嫂子。”枣花走在前头,扬声叫了句。
“唉,她枣花嫂子,大掌柜,你们怎么来了。”杨嫂子应了声,赶紧迎出来,招呼了邹旺,看着李桑柔等人,有些局促起来。
“这就是咱们大当家,这是马爷,陆爷他们。”枣花忙介绍道。
“您就是,您真年青,大当家快请进来,您看,家里……”老杨嫂子慌乱的招呼着,转头看了眼焦土一片的家,眼泪夺眶而出。
“会好起来的。”李桑柔拍了拍老杨嫂子,越过她,走到棚子前,弯下腰,伸头往里看了看。
“吃的穿的,都够不够?”枣花跟在李桑柔后面,也弯腰往棚子里看。
“够够,吃的穿的,都有。
回来的时候,老张嫂子给拿了好些吃的用的,拉了一大车。
上邳那边有人来,都过来看看,问缺不缺啥,不缺啥,都好。”老杨嫂子揪着衣襟,抹着眼泪。
“这房子院子,你们自己这么收拾,收拾不了什么,得请人过来,重新把屋起起来,这会儿找不到工匠?”李桑柔围着院子看过一圈,站到老杨嫂子面前问道。
城里的工匠人手,好像都被征过去修城墙了。
“泥工瓦工木匠,大劳力小劳力,都被衙门叫去修城墙去了。
修城墙那是大事儿。
我们娘儿几个先自己收拾收拾,是收拾不出来,可也没啥别的活儿,总不能闲站着。
城墙上也招小工,家里有俩小的,我去不了,他年纪小,个子矮,去了,没挑上。”老杨嫂子问一答十。
“上邳肯定有不少工匠,从上邳请些工匠过来……”
“不用不用!不急不急!大当家的……”老杨嫂子摆着手,急急打断了李桑柔的话。
“不光是为了你们家这房子。”李桑柔按下老杨嫂子的手,笑道:“上邳县城里城外,到处都是逃难的人,中间肯定有不少工匠,劳力更多,把他们叫到这里干活,解了你家的难处,也让他们赚点儿回家的路费。”
“这事儿容易,大当家放心。”邹旺先应了句,再看向老杨嫂子,笑道:“这是一举两得的事儿。
嫂子不用管别的,一会儿就开始准备准备。
快的话,明天一早,就能有工匠过来了,先让他们给你们搭个住的地方,把锅支起来,烧水烧茶的,就便当了。
修房子的钱……”
“家里有!家里都有!”老杨嫂子急忙点头,“都有,先前攒了不少钱,他爹又……”
老杨嫂子的喉咙哽住,揪着袖子抹了几把眼泪,才接着道:“她枣花嫂子说,咱顺风有规矩,他爹这样的,给一百两养家银,银子已经给了,我没敢拿回来,托老赵掌柜收着呢,够了,都够。”
“娘,你跟大当家说说铺子的事儿。”一直跟在老杨嫂子身边的大儿子,扯了扯他娘的衣袖,闷声道。
“干嘛让你娘说,你自己说不就行了。你叫什么?今年多大了?”李桑柔打量着墩墩实实的杨大,笑道。
“我叫杨大石,石头的石,今年十四。
我爹接下顺风铺子那天,我就跟着我爹,铺子里的事儿,我都懂,都会,我想接着管铺子。”
李桑柔眉梢扬起来,“可你太小了,咱们顺风有规矩,做掌柜,得年满十六周,你十四,才十三周岁吧?”
“不用等三年,等不了三年!我都会,我真会!”杨大石有点儿急了,“等三年,铺子就没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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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头一条,顺风的规矩,谁都没有例外,别说你,我都不能例外。你不到十六周岁,不能接就是不能接。”
李桑柔神情严肃,顿了顿,侧头看着紧紧抿着嘴的杨大石,一边笑,一边指了指老杨嫂子。
“不过,你阿娘倒是可以接过去,只要她能做得下来,能经得住邹大掌柜和枣花掌柜的明察暗访,这铺子,就可以交到你娘手里打理。”
“我哪行,我一个妇道人家……”老杨嫂子有点儿慌。
“行!有我!有我呢!娘,咱行!你行!娘你快接下来!娘!”杨大石立刻抓着他娘的胳膊,急的乱摇起来。
“好好好,可我,好好好,你先松手。”老杨嫂子被儿子摇的身子来回晃。
“你还在念书是吧?”李桑柔笑看着杨大石。
“只念半天!就只有晚半天!只上半天。
我跟着我爹,一早上先在铺子接邮袋,都是我爹看着,我跟骑手交接!
接着分朝报晚报,把信派出去,再收寄,收订,都是我!
晚半天铺子空闲,我爹看着,我就去学堂里念半天书。
我爹说了,让我念书,就是为了让我以后能好好儿的接下铺子,不为别的,我念书一般得很。
我能接,不是,我是说,我能帮着我娘,我帮着我娘,我跟我娘,肯定把铺子打理的好好儿的,跟我爹在的时候一样好!”
杨大石急急的连解释带表态。
“你想接,我就让你试试。不过,你要想好了,接过铺子的是你,不是你儿子。邹掌柜和枣花掌柜要查要看要问的,也是你,不是他。
铺子里的一切,你自己,不用大石,不光会做,还要做好,包括写字盘帐。”李桑柔看着老杨嫂子,神情严肃。
老杨嫂子脸色微白,迎着儿子急切的目光,咬牙道:“好!”
她们一家的好日子,全在顺风铺子上,要是能接着做,那是无论如何也要接下来的。
大当家说的是,大石还太小,这会儿就让他一个孩子撑家,她这个当娘的,忍不下这个心,她得把家撑起来,为了孩子,为了她这两儿一女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出了宿迁城,李桑柔看着邹旺和枣花,交待道:“两件事,一,在顺风做事,所有的人,都必须担得起,做得好,肯尽职尽责,你们明查暗访的时候,不管这个人是谁,怎么接的活儿,这条规矩都是一样的,不能有任何苟且。
宿迁县这间派送铺,老杨嫂子要是能打理好,那最好,她要是能力不及,就立刻换人,至于她要养家糊口,宁可多给银钱,也不能法外施恩。”
“是,大当家放心,这一件,我和枣花嫂子都明白得很,这是根本。”邹旺忙欠身答应。
“嗯,第二,宿迁派送铺是交到老杨嫂子手里,铺子里大大小小的事,必须要老杨嫂子担得下来,是老杨嫂子自己做得很好,这宿迁派送铺,才能算是查核过了。
你们查核的时候,一定要记着,要查的是老杨嫂子,和杨大石无关,一定要把他摘出去。”
李桑柔接着吩咐道。
邹旺一个怔神,这第二条,他不是很明白。
枣花拧着眉,看着李桑柔,犹豫道:“大当家的意思,是要把这铺子,就长长远远的交到老杨嫂子手里?还是,怕耽误了杨大?”
“这是规矩,谁接的,谁就得能担得下来。”李桑柔嘴角挑着丝丝笑意。
“是。”邹旺和枣花觉得他们明白了,点头答应。
“这个杨大石很不错,以后你们来往这里,多留心指点指点他,说不定以后能派大用,咱们用人的地方多,蜀中,江南,还有现在的荆州,到处要用人。”李桑柔接着道。
“大当家别说以后了,就是现在,这人手上,都缺的不行。”邹旺一脸苦笑。
枣花也苦起了脸,她都想把大妮子带出来用上了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隔天一早,聂婆子和大常留下安排找工匠重建铺子房屋,教老杨嫂子从接邮袋走一遍,以及顺风的规矩规则,李桑柔和邹旺、枣花等人,奔往下一处递铺。
七月底,秋高气爽,李桑柔一行人赶了大半夜的路,凌晨时分,进入楚州,到了山阳府外的递铺。
递铺里正在交接忙碌,管事儿老宋看到最前的邹旺,急忙丟了手里的帐册,紧跑迎上来,“大掌柜来了!您这是赶夜路了吧?这还没太平呢,大掌柜您看您这瘦的……”
“这些人是谁?”邹旺从进来起,就盯着刚才和宋管事交接的三四个陌生汉子,没理会宋掌柜的热情。
“这是赵大爷,这是赵二爷,这是赵三爷,正要跟大掌柜禀报,这是咱们山阳府派送铺的新掌柜。”宋管事赶紧介绍。
“新掌柜?我怎么不知道?”邹旺沉下了脸。
“我说错话了,是这么回事,不能算新掌柜,还跟从前一样。”宋管事见邹旺沉下了脸,赶紧陪笑解释,“大掌柜大约还不知道,咱们山阳县的赵掌柜,唉,命不好,没躲过去,找到的时候,半边身子都没了。
赵掌柜没了,咱这生意不能耽误,这是大掌柜的交待,大家伙儿都牢记着呢。
这位赵大爷,是赵掌柜嫡亲的堂哥,他们三个是亲兄弟,跟赵掌柜都是嫡亲的,赵掌柜没了,这铺子,自然要交到嫡亲的兄弟手里,大掌柜您说是不是?”
“赵掌柜没了,这事儿我知道,我不是写信给你,指了你这递铺的小曹暂时代管山阳府派送的事儿,现在交接给他们,是谁作的主?”邹旺脸色更沉了。
“小曹哪能管得了?这事儿,我跟聂大掌柜提过一回……”
“聂大掌柜肯定不知道这事儿,我也不知道。”枣花在后面接话道。
“不是不是,枣花掌柜也来啦。
我不是那个意思,我是说,我跟聂大掌柜说过一回,您看咱们这铺子,都是一家子一家子,都在铺子里忙,这铺子,都是一家子的事儿。
您看赵掌柜他没了,他这不是有兄弟么,这都是一家子,又没到外面去。
再说,您看,接都接了。”宋管事陪笑解释。
“邹大掌柜,山阳县的铺子,是我们赵家的,弟弟没了,我这个当哥的,肯定得出头接下来,您说是不是?这都是正理儿。
大掌柜放心,这铺子,从前我弟弟做成啥样儿,我们兄弟,肯定做的更好,绝差不了!”站在旁边的赵大爷,挤上来,和邹旺拍着胸口道。
“就是就是,大掌柜放心,这铺子里,大事小事儿,现在都是我管,我这个大哥,虽说不识字,至少有把子力气……”赵二爷挤上来。
邹旺眉头紧拧,没理会赵家三兄弟,回头看向李桑柔。
李桑柔已经摸了瓜子出来,靠着院门口的一棵香樟树,闲闲的嗑着瓜子,见邹旺看过来,抬了抬手,示意邹旺处置。
“小曹呢?”邹旺转头看向旁边聚了一堆,假装忙着,却都在竖着耳朵听热闹的伙计骑手们。
“这这,这里。”小曹急忙从人群后面挤出来。
“我给你也写了封信,信你收到了?那这是怎么回事?”邹旺沉着脸问道。
“是是,是宋宋管事,他,他说,说说,说我,我这……”小曹不停的点着自己的嘴,“这嘴,话都都,都都,说不清!说,不不不,不行!我,我我家,外外外外,来来户。”
小曹连急带怕,几乎说不出话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邹旺拍了拍小曹,看向宋管事,“咱俩,谁是大掌柜?是你,还是我?”
“不是不是,瞧大掌柜说的,您是大掌柜,可咱们这山阳府,这里里外外,这人那人,您看,我肯定比您知道,您说是不是?这话您也说过,论山阳府,我肯定比您熟。
小曹确实不行,您都看到了,他连句整话都说不出来,又是外来户,哪能服人。
再说,赵掌柜没了,这铺子,肯定是赵家人接,要是赵家没人了,或是他们赵家不肯接,这才能从外头找人,您说是不是?这是正理儿。”宋管事解释的正根正理。
“照你这么说,这山阳府,就是你的地头儿,到了你的地头儿,就得听你的,那淮阳,就是老赵的地盘了,到了淮阳,就得听老赵的,扬州,是老秦的地盘儿,到了扬州,就得听老秦的,是这意思吧?”邹旺气笑了。
“您这话重了,不是这话儿,这事儿,谁对听谁的,是不,小曹他确实不行,他话都说不出来,他怎么能当掌柜?他……”
“这递铺,你不用再管了,现在就搬出去,我另委人打理。”邹旺打断了宋管事的话。
“邹大掌柜,你当大掌柜之前,这递铺可就是我管着了,我这个管事,是马爷挑的,可轮不着……”
“谁叫我?”黑马从后面伸头出来,“叫我啥事儿?”
宋管事瞪着伸着头一脸笑的黑马,这才留意到靠着香樟树嗑瓜子的李桑柔,以及在李桑柔旁边蹲成一排儿的小陆子几个。
“原来这管事是你掌眼挑的。”李桑柔从后面踢了踢黑马。
“我就说我这眼力不怎么行,还真是不大行。”黑马叹了口气。
“你接着清理,黑马往后站,别碍事儿。”李桑柔笑着示意邹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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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老吴,你跟小曹去盘帐清点。”邹旺吩咐自己的长随兼帐房老吴,再看向面色煞白的宋管事,“去收拾收拾,清了帐,若有亏空,补了亏空,你们一家,立刻搬走。
你们,请回吧。”邹旺再转头看向赵家兄弟。
赵大爷往地上啐了一口,正要往外走,李桑柔站出来一步。
“慢着。”李桑柔抽紧装瓜子的锦袋,递给小陆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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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瞧着有好处,你们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,一个个敢伸头伸手,是因为捞着了,那就赚了,捞不着,也就是捞不着,也没什么坏处嘛,总之稳赚不赔,是不是?”
“你是谁?”赵大爷瞪着李桑柔。
“顺风大当家。”李桑柔笑看着赵大爷,“你们老赵家的破事儿,你们兄弟那些破事儿,我听说过一点半点儿的。
像今天这样,看到好处就抢,从你们爹那时候起,就抢出甜头了是吧?
踹寡妇门,挖绝户坟,打瞎骂哑吃月子奶,听说你们父子兄弟全都干过?
现在,欺负到顺风头上,你们难道还以为,伸了手,最多也就是个捞不着?”
“你……”凭着本能,赵大爷转身想跑。
“打断他们腿,一人一条。”李桑柔往后退了一步。
几个老云梦卫扑上去,按住三人。
“打成什么样儿?”孟彦清顺手摸了根粗棍,掂了掂,看向李桑柔问道。
“让他们以后就瘸着吧,要不然,他们记不住。”李桑柔冷冷吩咐了句,回头看向黑马,“你们几个,现在就去山阳县,打听打听赵掌柜是怎么死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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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落想着小侯爷终于忍不住了,他应了一声是,立即去打探凌画的消息。
半个时辰后,云落回来,也带回了凌画这几日在凌家内的消息。
他禀告给宴轻,“小侯爷,主子这几日住在凌家,是为着三公子的婚事儿忙活,主子促成了三公子与乐平郡王府荣安县主的亲事儿,前日陪三公子去了乐平郡王府提亲,昨日与三公子商议如何操办亲事,今日一早进了宫见陛下,中午陪太后用了午膳,晚上……”
他顿了一下,“天黑后,主子去了二皇子府。”
宴轻“呵”了一声,扔了手里的九连环,“啪”地一声,九连环砸到桌面上,发出一连串的响声,“她可真是一个大忙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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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落眼观鼻鼻观心,想着主子确实是个大忙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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宴轻问,“她以前常在天黑后去二皇子府?”
云落想了想,“不常去。”
“不常去是多长时间去一次?”
云落琢磨着说,“主子以前不常在京,在京时,若有什么重大急事儿找二殿下商量,才会去一次,一年到头,也就两三次。”
他又补充,“主子与二殿下的关系,不适合白天去,所以,主子都选择晚上,不引人注目。”
宴轻手敲着桌面,“她去一次,待多久?”
云落更小心地回答,“多数时候一两个时辰,偶尔有一次,与二皇子府中的幕僚们一起,商议了一夜,只一次。”
宴轻抬眼看云落,“你倒是诚实。”
云落心里快哭了,“小侯爷您问,属下自然要诚实回答。”
他虽然是主子的人,但是如今归小侯爷,主子也没交代小侯爷问起这样的事情,要他糊弄不回答,所以,他自然要如实回答。
不过,他也没想到小侯爷会问的这么详细清楚,连待多久都要问。
宴轻指使他,“你去二皇子府外守着,她若是出来,告诉她,我回来了。”
他顿了一下,“不必提前往里面送消息,只等着就行。”
他倒要看看,她今日在二皇子府待多久。
云落点头。
凌画自然不知道宴轻回来了,琉璃也不知道,她虽然消息灵通,有消息网打探京城各府的动静,但绝对不包括端敬候府自己的家里。所以,昨夜宴轻半夜回京回府,没闹出什么动静,回府后便关了门,也没外出,也没让人特意知会凌画,所以,凌画不知道他已经回来了,琉璃也不知道。
凌画进了二皇子府后,因萧枕在养伤,她这一次没去书房,只能去他的院子。
萧枕把自己的伤弄的十分严重,哪怕经过曾大夫这个神医圣手诊治,但勉强刚能下床。他咬着牙等了近十天,等的快耐心耗尽,总算等到了凌画来看他。
听说凌画来了,他憋着一股气,由人扶着,从里屋走出,来到画堂,短短几步路,走了他一脑门的汗。
见到凌画,他有些恼地开口,“整整十天,不见人影,你总算想起我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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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跟宴轻新婚后就这么腻歪?十天了,也不想着来看看他?问曾大夫那老头子,他倒是一改那天的叨叨,什么也不说了,问他端敬候府内的事儿,他也不再提。而他也没办法打探端敬候府内的事儿。
凌画坐在画堂里等着萧枕,见他从里屋由人掺着出来,失血过多,又清瘦又苍白,还带着十分的虚弱之态,同样没好气,“谁让你给自己下了那么狠的手?养了十天才能勉强下床走动,若不是曾大夫有医术,十条命都不够你折腾没的。”
萧枕坐下身,很有理由地说,“我那好父皇,若是轻伤,糊弄不过他,只有危及性命的重伤,他才会看在眼里,你当年能敲登闻鼓,我如今也能对自己下得去手。”
“我当年是迫不得已,你又何必?”凌画没好气,“若不是曾大夫,只靠着太医院太医的医术,你觉得你这么折腾自己还有命?最次也得残了。”
“就是因为有曾大夫在,我才敢对自己下这么狠的手。”萧枕心情好了些,“我总不会让你这些年的辛苦白费,我这些年没做什么,只这一桩,对自己下手,总要有所回报。”
他看着凌画,“你这么生气,是不是心疼我?”
凌画狠狠瞪了他一眼,“跟心疼没关系,我费尽千辛万苦保护你多年,你却不爱惜自己,我是生气。”
萧枕心情又差了,“我等了你十天,也不见你来看我,你一直在做什么?宴轻就这么让你黏糊?”
凌画知道萧枕在等着她来,她偏偏让他多等些日子,一是生气,二自己是知道他如今已安全,有曾大夫隔三差五来二皇子府给他诊治,她来了也是看到躺在床上的他,不如等他差不多可以下床走动了,再过来。
但是这个她自然不提,见他这么问,只没好气地说,“你被大内侍卫带回京的那天,我正病着发热,大半夜的冒着冷风跑出府拦了大内侍卫,将你送去了皇宫,折腾了大半夜,以至于后面又反复烧了几天才好,这十天里,哪怕病着,我也一天没歇着,把前往衡川郡找你堆积的一堆事情赶着这时间日夜处理了,这两日才抽出手来。”
萧枕立即问,“又染了风寒?”
“嗯。”
萧枕焦躁地等了十天的恼意一下子烟消云散,立即说,“是我不对。”
他道歉倒是快。
凌画清楚萧枕的性子,他对别人自然是或内敛稳重或深沉凉薄或温和淡漠,但是对她,多数时候都是好脾气,来了脾气,惹恼了他,却也是来的快去的也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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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知道自己不对就好。”凌画从袖子里拿出两本黑色的本子,“你看看,这是今年的账目,我给你整理出来了。”
萧枕拿起来,随意地翻了翻,又放下,对她问,“宴轻知道吗?”
“知道。”
萧枕看着她,“你对我这么好,他没意见?”
她每年产业下的三分之一的钱,都给他了。
凌画想起宴轻,似乎不乐意她提萧枕,“他知道你当年救了我。”
只这一句话,就够了。
萧枕噎了一下,又没了好心情,“他对你好不好?”
“好。”凌画看了他一眼,觉得彻底掐死他的心思,还需要多加火,“我生病期间,她给我擦脸,擦手,拿漱口水,哄着我入睡……”
“你胡说呢吧?”萧枕瞪着她,这是宴轻能做的事儿?
“我跟你胡说这个做什么?”凌画一脸你爱信不信的神色。
萧枕一下子沉默下来,他听了曾大夫的话不信,听了琉璃的话也不信,如今凌画也这样说。
他沉默半晌,还是压不住震惊,“你确定你嫁的人是宴轻?端敬候府的宴轻?”
宴轻没被人掉包?
凌画笑,“自然确定,你当我傻吗?”
若是不是她亲身经历,别人与他说宴轻如何如何,她大约也是不信的,她也没想到,她掉了一回金豆子,便将宴轻给变的不像宴轻了,不过也没什么好鲜贝的,就几日,他就反应了过来,然后拒绝见她,不再理她,带着人跑出京玩去了,还去了两百里地外那么远的地方,如今都还没回来。
萧枕又半天没说话。
凌画见他一副怀疑人生的表情,忍不住好笑,这才问他,“你身体怎样了?还需要养多久?才能处理事情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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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如今刚能下床走动,最少再三五天吧!”萧枕知道,他接下来要有硬仗要打,他与萧泽,总有一个人要死在对方手里。
凌画点头,与他说起正事,“我后日启程离京去江南漕运,陛下给了我江南三郡的兵符,我会好好利用。”
萧枕睁大眼睛,“他给你江南三郡的兵符?江南三郡有五万兵马吧?他怎么会给你兵符?江南漕运发生了什么事情?棘手的大事儿?”
凌画点头,“有点儿棘手。”
她将绿林扣了江南漕运三十只运粮船之事,以及黑十三躲在幽州温家等等事情,与他简略地说了一遍,又将她如何进宫告状,如何说动皇帝给她有助益的东西,也没料到那一番话会那么起效用,陛下竟然给了她江南三郡的兵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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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定昭:“……”
所以,他是不存在的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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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顿了顿,淡定道:“裴姐姐,朕也想喝豆瓣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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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虽是宫人身份,却不是随意使唤的婢女,像布菜这种活儿,一贯是交给别的小宫女做,她站在旁边看着的。
然而萧定昭仿佛意识不到她的拒绝,仍旧等在那里。
裴初初沉默片刻,还是给他盛了一碗豆瓣汤。
落在萧定昭眼中,当真是满脸的不情不愿。
他不禁又起了几分心气。
裴姐姐给韩州景盛汤,盛的那般欢喜,可是轮到他,就端出一副不情不愿的表情,好像他欠她二五八万似的。
他又厌恶韩州景几分。
他慢吞吞垂眸喝汤,余光瞟一眼裴初初,见少女没注意他,便佯装手没端稳汤碗,顷刻间一整碗汤都泼向了韩州景!
韩州景素白的衣衫,瞬间被淋了个湿透。
豆瓣汤是烫的,韩州景“嘶”了一声,连忙站起身抖弄衣衫。
萧定昭唇角掠过一抹得逞笑意,眨眨眼,满脸歉意:“朕重伤未愈,手上还欠了些力气。不小心弄脏韩卿的衣物,是朕不好。”
韩州景勉强堆起笑容:“不妨事,换身衣裳就好。”
裴初初跟着起身,拿手帕擦拭去韩州景衣衫上沾着的豆瓣香葱,蹙眉道:“先回屋吧,我去问寺里的人要一套干净衣裳。”
她朝萧定昭略一颔首,和韩州景一起离开。
萧定昭唇角恶劣扬起,这才笑出声:“妹妹,你看韩州景多狼狈。与朕抢女人,他也配?!”
皎皎如山中月的美貌少女,同样眉眼弯弯,小脸上难掩腹黑灵气,崇拜道:“皇兄,最厉害。”
“那是!父皇教导过,咱们兄妹是绝不能吃亏的!”
兄妹俩心满意足地继续用斋饭。
另一边。
裴初初问知客僧讨了一套衣裳,亲自为韩州景送了过去。
她在屋外等了片刻,听见韩州景请她进去,知晓他换好了衣裳,才抱着一早准备好的暖手炉子踏进禅房。
抬眼,就看见韩州景站在碧纱窗下。
郎君穿一袭干净整洁的僧袍,映衬着窗外几丛翠竹,笑起来时温润如玉满目清冽。
裴初初上前,把暖手炉子递给他:“山中寒凉,禅房又没有地龙,怕你更衣后受冻,提前为你备好了小手炉,你拿着暖暖手。”
韩州景接过:“多谢裴姑娘。”
裴初初又从宽袖中取出一只小瓷瓶:“我刚刚才想起,随身带了金疮药,你的烫伤可严重?可要上药?”
韩州景看了眼金疮药,又抬起眼帘凝视少女。
眼底掠过复杂情绪,他接过金疮药:“裴姑娘待我极好。”
裴初初淡淡一笑。
她想做观山书院的少夫人,可不得对他好一点。
她在宫中待了多年,见惯了人情冷暖,如果真有心讨好别人,实在是很简单的一件事。
韩州景请裴初初坐在案几前,又拿了一盘点心坐到她身边:“斋饭还没吃完,怕裴姑娘饿着,你先吃些点心。”
他注视着裴初初小口小口吃点心的模样,忍不住问道:“说来不怕裴姑娘笑话,我总觉得天子似乎对我有偏见。裴姑娘常年侍奉天子,可知天子对每个人都是如此吗?”
裴初初吃东西的动作慢了下来。
天子对韩州景……
确实恶意颇多。
却不知为何。
然而这话却不能实说。
她沉吟片刻,小声道:“天子的脾气一向喜怒无常,如今还是小孩子心性,你完全不必放在心上。”
韩州景松了口气:“那就好。”
他陪着裴初初用点心,不知不觉就一起吃完了那盘花糕,眼看盘中只剩最后一块,两人彼此对视。
韩州景温声:“裴姑娘请。”
裴初初摇头:“韩公子请。”
韩州景想了想,拿起花糕一掰为二,含笑递给裴初初一半。
用完花糕,韩州景见裴初初面颊上沾了点花糕碎屑,于是指了指自己的面颊:“这里。”
裴初初愣住:“什么?”
禅房清幽。
粉衣少女席地而坐,裙裾和葳蕤垂落的鸦青长发铺满芦苇垫,那张小脸犹如娇花照水芙蓉粉面,露出的懵懂神情,看起来纯粹而美好。
韩州景有些意动。
他温柔地笑了笑,忽然托住少女白嫩的下颌,俯首在她面颊上轻轻一吻,恰巧吻去了那枚花糕碎屑。
裴初初的瞳孔瞬间缩小。
窗外。
用完斋饭的萧定昭站在廊下。
他饱饱地美餐了一顿,本是兴致勃勃来找裴初初看雪景的,没想到刚好撞上这一幕。
少年的胸口剧烈起伏。
唇红齿白的俊俏面庞,一瞬间青白交加五彩纷呈。
笼在宽袖中的双手骤然捏紧,他咬牙切齿:“韩州景……”
他正要进屋,一只绵软白嫩的小手忽然拉住他的袖角。
萧明月小脸正经:“智取。”
萧定昭挑了挑眉。
……
禅房里气氛暧昧。
裴初初虽然在人情世故方面很是老练,却从未经历过男女情感,被吻过之后面颊微红心跳剧烈,竟不敢直视韩州景的双眼。
这般害羞,落在韩州景眼中,更加令他意动。
他目光下移,落在裴初初嫣红的唇瓣上。
大掌摸索着覆在裴初初娇嫩的手背上,他慢慢低头,试图亲吻少女的唇。
裴初初微微蹙眉,下意识想要避开,只是想到出宫嫁人的事,又生生忍住,只垂着眼睫一动不动。
眼看韩州景正要吻下,一名侍卫突然匆匆闯了进来:“裴姑娘,大事不妙,陛下的伤口突然裂开,你快过去看看吧!”
裴初初愣住:“伤口裂开了?”
顾不得再与韩州景谈情说爱,她挽着裙裾匆匆起身,朝韩州景略一颔首,就小跑出去。
被侍卫引进马车,萧定昭躺在小榻上,面色苍白的可怕。
裴初初着急:“伤口不是恢复得很好吗?怎么突然又严重了?”
见萧定昭只是痛苦地拧着小脸,仿佛连声音都发不出,她立刻吩咐:“山里没有大夫,立刻启程回营地!”
马车朝营地方向缓缓驶去。
后面跟着的一辆马车里,萧明月摆弄着一盒用于美白肌肤的珍珠膏,小脸平静,眼底带笑。
“裴姐姐……属于皇兄。”

晚安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