妙趣橫生言情小說 《他從地獄裡來》-480:戎杳番外:養胎日常(一更)

他從地獄裡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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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月下旬,秋夜寒凉,山水之上,星星在冲人间眨眼。
屋里的灯关了,夜已深。
临睡前,徐檀兮问戎黎:“我们要不要回南城?”
“想回去了?”
“我在考虑要不要回去上班。”
戎黎其实不太想她去上班,怕在外面磕到碰到:“在家里很无聊吗?”
“之前在南城有一点无聊,现在还好,李婶在教我打麻将。”
小镇的麻将和外面打法不一样,徐檀兮觉得有趣,这几天跟着李婶在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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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既然不无聊,那不要去上班了。”戎黎说,“我不太放心。。”
“好。”
祥云镇是个生活节奏很慢的地方,徐檀兮喜欢这里的山山水水和家长里短。
“奶奶和外婆说会过来住几天,家里房间可能不够。”
镇里有政策,不让自建,也不准拆了重建,戎黎家的老房子不怎么大,楼上楼下一共也才五间房。
“我明天找戎华问问,看能不能把他家的房子买过来,他不肯卖的话,租也行。”
戎华家的房子就在戎黎家隔壁,有三层。
徐檀兮换了个姿势躺着,腿不小心蹭到了戎黎。
他身上有点热。
没开灯,月光也不亮,她仰着头没亲到他的唇,亲在了他下巴上,手在被子里,不安分。
棠光爱玩。
她没以前那么害羞,没一会儿,戎黎呼吸就乱了。
“杳杳。”他按住她的手,“可以了。”
分明是拒绝的话,却说出了求饶的意味。
徐檀兮搂着他的脖子,让他低下头,凑到他耳边:“医生说可以。”
这夜色最怕情人的低语,本就只笼了一层朦胧的纱,一吹就是风花雪月。
戎黎让她背对自己侧躺着,吻落在她后肩。
“要是不舒服,要跟我讲。”
月已上枝头,偷偷在看窗上的叠影。
月底,祁家和洪家人都来了,带了一堆孕妇用的东西。洪端端也来了,还有江醒。
李婶瞧着江醒眼熟,问他演过什么电视剧。
江醒说了几个电影名。
村里的妇人们不明觉厉,纷纷要跟他合影。
洪端端在堂屋,盯着徐檀兮的肚子看了许久:“姐,我可以摸摸吗?我接了孕妇的戏,想找找感觉。”
徐檀兮说好。
洪端端万分小心地把手心贴上去,掌心下的生命会让人心头发胀:“党党,我是表姨。”
党党是小名,戎关关取的。
他的同桌芃芃家里有只博美,就叫党党,戎关关特别喜欢那只博美。
戎黎问他为什么叫党党,他说好听,没有提狗的事情。
洪端端惊奇地发现:“他好像动了!”
那是党党第一次胎动。
隔壁戎华家的房子不卖,但可以租,任玲花和孟满慈留下来小住了一周。
十一月初,气温开始下降,两位老人回了南城,徐檀兮学会了打麻将。
天气好的时候,李婶家里总能凑一桌。
院子外面狗叫个不停。
红中婶出了一张牌,朝外头张望:“是谁来了?”
到徐檀兮出牌了:“三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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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月兰把牌一推:“胡了!”
狗叫声停下。
戎关关在院子门口跳房子,大声说:“是我哥哥来了。”
戎黎手里拎着个黑色塑料袋,打门口路过时瞥了戎关关一眼:“你身上怎么这么脏?”
戎关关拍了拍衣服:“刚刚摔了。”
戎黎掸了掸他衣服后面的灰,把手里塑料袋扔给他:“拿着。”
袋子里是四串糖葫芦,戎关关自己留了一串,另外三串给小伙伴们分了。
戎黎进屋,走到徐檀兮的位子后面:“赢了吗?”
“输了。”
很奇怪,她怎么算牌都赢不了。王月兰说,她可能最近没有财运。
李银娥没上牌桌,在旁边摘菜:“她一个人输,三家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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麻将桌在自动洗牌,戎黎看徐檀兮一脸挫败,问她:“用不用我帮你打?”
徐檀兮问另外三家:“能换人吗?”
王月兰赢得最多,正春风得意:“换呗。”
戎黎再去搬了把椅子,让徐檀兮坐旁边,拿了牌,叫了声:“戎关关。”
戎关关跑进来:“叫我干嘛?”
“去家里把堂屋的毯子拿来。”
“哦。”
不一会儿,戎关关拿毯子来了。
戎黎把毯子搭在徐檀兮腿上,她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看牌。
看着看着便走神了。
戎黎一看便是会玩的,牌都不用看,用指腹摸一下,就知道是哪一张,手又生得好看,动作游刃有余,倒是比牌都好看。
他上桌的第一把就胡牌了。
李银娥摘完菜了:“都在这吃吧,我弄蘑菇肉丝面。”
因为不用回去做饭,戎黎就多打了几把,把徐檀兮输的钱都赢回去了。
末了王月兰不高兴:“你们夫妻两真是,打个牌还换人。”
她本来赢了三百多,换了戎黎之后,还倒输了十块。
真烦人。
她念念叨叨了一顿饭的时间,念叨完,回家去拿了一桶油,拎到戎黎家,没好气地:“喏,你要的菜籽油。”
十一月底,温时遇来了一趟,当时是傍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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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從地獄裡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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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柔理倒了颗白色药丸,就着水吞了,然后放下药瓶就去洗澡“销赃”。
纪佳在阳台接电话,是官鹤山的律师打来的。
“又怎么了?”
律师就是个传声筒:“四爷说他不认罪,让你想办法把他弄出来。”
纪佳无语到翻白眼:“当监狱是什么地方?说弄出来就弄出来?我都说多少遍了,证据确凿板上钉钉,我也没有办法。”
说好多遍了,但官鹤山不听不听。
律师继续转述:“四爷说你要是不把他弄出来,他绝对不会放过你。”
这话纪佳已经听得起茧子了:“他还说了什么?”
“四爷还说他会诅咒你。。”
“……”
官四是真蠢。
纪佳多年前就知道了,但没料到他能蠢到这种程度。
“我最后再说一遍,让他认罪,配合警方转做污点证人,争取轻判。”
纪佳说完,挂了电话。
她去浴室,敲了敲门:“那啥。”
里面水声很大,高柔理大声地应:“嗯?”
纪佳提醒:“DNA要洗干净。”
高柔理没听清:“啊?”
“DNA要洗干净。”
DNA?
哦,何冀北的子子孙孙。
高柔理:“……”
半个小时后。
高柔理洗漱完出来。
纪佳穿着个吊带,趴在沙发上,胸前春光一览无余,此处应该配字幕——熟女的诱惑。
“何冀北技术怎么样?”
高柔理想了想,用一个词总结昨天晚上的几个小时:“横冲直撞。”
有画面了。
纪佳脑补完,合理推测:“难不成是小雏鸟?”
是不是小雏鸟不知道,但有件事高柔理很确定:“他的强迫癌真的已经入土了,左边咬了一口,右边绝对不咬两口。”她把领子一拉,“看看,吻痕都是对称的。”
除了卧槽,纪佳不无话可说,怪不得何冀北没女人,谁受得了他。
高柔理瘫在沙发上,捶捶腿揉揉腰,浑身酸痛:“不想上班。”
“要不你辞职?”
高柔理早上醒来的时候,就想过辞职的问题了,她还没说服自己,不怎么甘心,分明是两个人的失误,凭什么她一个人担。
这是于私,再说于公。
“除了何冀北的强迫症之外,这份工作我还挺满意的。”高柔理掀开衣服瞅了瞅自己的腰,心里再一次问候何冀北那只狗,“尤其是年薪。”
“那你先观望观望,要是何冀北没当回事,你也继续装聋作哑。”
“他今天早上什么也没说。”
除了看不惯头发没中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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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柔理烦躁地把沙发一顿猛捶:“哼!渣男!”
“本来要给我老公的。”
她蹬了蹬酸痛不已的双腿,越想越气,把头埋在枕头里嚎:“老娘的膜啊!!”
官鹤山被关押在虹山看守所。
他见完律师,丧着脸回牢房了。
一间牢房四个人,威哥、鸿哥、齐哥、官小弟,威哥是杀人犯、鸿哥、齐哥是抢劫犯,官小弟是经济犯。
遥想当年,他官四跟着陆鹰叱咤风云、腥风血雨,后来日子好过了,有军师帮他保驾护航,他就醉生梦死去了,还没到晚年就让女人掏空了身体,狱友又是身强力壮的犯罪分子,并且还报团,于是乎他处在了牢房食物链的最底端。
他刚一坐下,鸿哥的叫就踹过来了:“谁准你坐下了,还不去刷厕所。”
虎落平阳被犬欺。
等着吧,早晚弄死这三个狗东西。
“好的,鸿哥。”
他去刷厕所了。
他在厕所里龇牙咧嘴,无声地骂娘骂爹骂孙子。
过了会儿,鸿哥在外面踹门:“还不出来,在里面过年啊!”
官小弟赶紧出去:“出来了,没过年。”
鸿哥推搡了一把:“去给威哥捏腿。”
“哦。”
官小弟去给大哥捏腿了。
他都没给陆鹰捏过腿,这瘪犊子!
因为他走神,鸿哥爆锤他的头:“推一下才动一下,这么没眼力,还要哥教是吧?”
鸿哥才三十多,一口一个哥。
官小弟已经奔六了,时光真暴露,把大哥熬成了小弟。
官小弟:“不用不用。”他手上用劲儿,兢兢业业地捏腿。
食物链上面一层的齐哥在给食物链顶端的威哥捏肩,嘲笑鄙视食物链底端的官小弟,并且用言语羞辱:“傻帽。”
大哥威哥是拳击手出身,他打拳击的时候打死了人,进了看守所,齐哥鸿哥都唯他马首是瞻,官小弟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。
他只能在心里诅咒,诅咒威哥暴毙,并且暗暗发誓,等他出去,一定塞屎给他们吃,正想着——
威哥一脚踹过去,骂骂咧咧:“妈的,老子腿都被你捏青了。”
官小弟立马垂首认错:“对不起威哥,我不是故意的。”等老子出去了,就他妈让你吃屎!
威哥对另外两个小弟(鸿哥齐哥)使了个眼色。
于是乎,官小弟挨了一顿暴打,他们都是老手,故意挑看不到的地方打。
挨完打后,官小弟缩在角落里,威哥在午睡,没有再作威作福了,他就把小人拿出来,是用纸画的,今天扎纪佳,用牙刷扎她的涌泉穴,诅咒她半身不遂。
他太恨了,一用力,纸做的小人被扎飞了,刚好飞到了午睡的威哥的脸上。
威哥醒了,坐起来,凶神恶煞:“骨头痒了是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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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是,官小弟又挨了一顿打。
这日子没法过了。
三天后,官鹤山又去见了律师,生活让他妥协,但他不低头,他还有大哥的骨气:“跟纪佳说,我认罪,秘密账户也可以给她,但她要帮我办件事。”
他的资产都被查封了,但他还有秘密账户,里面都是他的养老钱。
律师对他不冷不热:“什么事?”
他愤愤说:“我要在里面当老大!”
“我会跟纪秘书说。”
回了牢房,官小弟自觉地去刷厕所了,一边刷一遍咬牙切齿:“戎黎,你给老子等着!”
他会落到被狗崽子们欺负的下场,全是因为戎黎!
后来,官鹤山成功当上了虹山监狱的老大,并且收了三个小弟,威弟、鸿弟、齐弟。不过这都是后话。
八月二十八号早上,戎黎出院。
当天上午十点过八分,海西路发生一起车祸,私家车与大货车相撞,私家车坠江,车内两人当场死亡。
下午三点四十,有媒体挖出了车祸受伤人的身份,是LYS的戎六爷和LYG的棠光。
锡北国际五个分部接连出事,整个帝都商圈人心惶惶,众人都在猜想到底是何人在背后操控,不过锡北国际仇人千千万,是谁做的尚且还是谜。
一波未平一波又起。
九月四号凌晨三点,LYS电子和LYG物流大楼发生火灾,无人员伤亡,但LYS电子和LYG物流的客户资料全部毁于一旦。
九月六号,LYS电子负责人何冀北宣布LYS电子退出市场。
九月八号,LYG物流负责人傅潮生宣布LYG物流退出市场。
从此,锡北国际彻底成为历史。
从此,被锡北国际捏着软肋的那些人都能安枕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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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月中,江州商圈横空杀出来一匹黑马——何氏集团,主营电子产品和物流。
九月的祥云镇气温已经开始转凉,桂花开了,幽幽地飘在空气里,傍晚的云霞像一团火,红得热烈,大片大片地滚过天边,把橘色的光洒在桂花枝头。
戎黎倚着门口的墙,整片的火烧云落在他眼里,漂亮得像一幅浓墨重彩的画。
电话那边是何冀北:“知道棠光真实身份的人不多,都已经封口了。”
戎黎嗯了声。
假死是宁科帮了忙,但有条件,锡北国际从此以后要消失得干干净净,不能买卖秘密,也不能有职业跑腿人。
这也是戎黎想要的,血雨腥风他已经腻了,他要风平浪静。
何冀北问:“你什么时候回南城?”
戎黎说:“不一定,看我老婆的意思。”
先养胎再说。
“哥哥。”
戎关关在院子里面喊:“哥哥。”
“哥哥。”
戎黎挂了电话,推门进去。
戎关关蹲在堂屋门口,捧着一根玉米在啃,笑得像朵花:“嫂嫂让我喊你吃饭。”
“嗯。”
夕阳慢慢落下,万家灯火亮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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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從地獄裡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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岐桑被罚在东丘思过,已满千年,他重返天光。
他先去了九重天光。
“高兴了?”
他也不见礼,开口就怼人,一肚子火气。
幽冥四十八层有重火炼狱,能让神魔都生不如死,那是仅次于诛神业火的刑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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戎黎断了一条狐尾,丢了一半法力,受了九道雷刑,还被诛神业火伤了神骨,他满身的伤,岐桑怕他熬不过炼狱。
重零在殿中打坐,眼皮都不曾抬:“我只是按规矩办事。”
“你就没想过规矩有时候也会错?”
“且不说规矩。。”他古井无波,没半点情绪,“你看戎黎,可还有上古神尊的样子?”
就你他妈有上古神尊的样子,没情没欲没心没肝,死石头一块!
岐桑忍着才没骂出口:“那不也是被那些破神规逼的。”他呼了一口气,把火气压下去,“你什么时候让他回来?”
“你当幽冥是闹着玩的地方?”重零面上无波澜,“他已经被削了神籍。”
还有多少年来着?
顶多二十万年,这老石头就要神归混沌。
戎黎说的,别插手别轻举妄动,岐桑只好忍了,朝重零冷哼了声:“你最好别让我当审判神,我要是坐上了你的位子,那些破规矩我全给你改了。”
红晔和戎黎渡不过情劫,当不了审判神,下一任审判神极有可能从剩下的二十六位神尊中择选。
重零抬起眼皮,瞧了他一眼:“轮到谁也轮不到你。”
法力倒是强,定性不够。
岐桑被他气笑了:“谁稀罕,你以为谁都像你,臭石头一块。”
他甩手就走了。
果罗神君看了看门口:“师父,这折法神尊也太……”
太不把您放在眼里了。
整个天光都挑不出像岐桑那般没上没下的神。
但重零很少会惩治岐桑,对他实属纵容。
“活的太久了,我和戎黎都变了。”重零合上眼,似在自言自语,“只有岐桑还是原来的样子。”
他是父神最早点化的神尊,之后是戎黎和岐桑,他们三个曾经是并肩的好友。后来父神建了九重天光,他上了九重,戎黎和岐桑去了六重。
冬天已过,春天来了,百里山峦开了漫山遍野的花,葱葱郁郁的树把冰雪抖落,露出了绿油油的芽。
万物在复苏,棠光已经种了半山的红豆。
她蹲在草地上,正在刨土。
一浓眉大眼的男子踌躇了许久,扭扭捏捏地走过去:“喂。”
棠光回头。
男子生得高大健壮,磕磕巴巴地说:“我、我叫大黄。”
他叫大黄,是西丘百里山峦里的一条大黄狗。
棠光把种子放进刨好的洞里:“我叫小白。”
大黄跟个黄花大闺女似的,磨磨蹭蹭羞羞答答地挪过去:“你在干什么?”
她穿着黄嫩嫩的裙子,袖子上沾了泥土:“我在种红豆。”
大黄在离她一米的地方蹲下:“种红豆干嘛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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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知道红豆会结出什么吗?”
“什么?”
她说:“相思。”
不懂。
但是好厉害的样子。
大黄挠了挠头,大眼左顾右盼,莽汉娇羞:“你、你、你——”
“你”了半天,没“你”出来。
棠光抬头:“嗯?”
大黄被眼前的美貌惊呆!
百里山峦里长得好看的女妖比比皆是,但大黄觉得她最好看,头发丝都好看,指甲盖都好看……
事情是这样的:他一兄弟大黑跟他说,在树婆家里见过一个女妖,顶顶顶顶……顶顶顶好看,大黑还说想跟她交配,他很好奇,昨日就去偷瞧了一眼,然后回去就把大黑打了一顿,并且当场宣布:“那个女妖成功地引起了本妖的注意,以后她就是本妖的女妖了!”
他们当妖的,尤其是公妖,不知道羞耻是何物:“你要不要跟我双修?”
“我不能跟你双修。”
她居然拒绝了!
想跟他双修的女妖能从西丘拍到东丘好吧!
大黄难以置信:“为什么?”他有点生气,觉得这女妖实在有眼不识泰山,“我很厉害,西边山头没有谁打得过我。”脸上的表情是——看,我是山大王!
如果是以前的小白,她会说:因为你有杂毛。
棠光掬了一抔土,盖住红豆种子:“我有相公,不能跟别的妖精交配。”
“相公是什么?”大黄虽然是山大王,但还没出过山,“你的配偶吗?”
她点头,眼睛弯了弯:“嗯。”
“哦。”
好遗憾呐。
但大黄也不是喜欢强取豪夺的山大王:“那我去找别的女妖双修,我以后会称霸整个山头,到时你可不要后悔。”
棠光继续埋头刨土。
大黄大王还是有点不甘心:“你真不跟我双修?”
棠光摇头。
大黄大王突然好讨厌她的配偶:“你相公也是猫吗?”
“不是。”她骄傲地说,“我相公是狐狸。”
大黄大王一副“我就知道是这样”的表情,果然最会勾搭良家妖女还是狐狸精。
她突然站了起来。
大黄顿时喜出望外,以为她被自己的魅力折服了:“你——”
她看向不远处的一棵树:“不知是哪位神君大驾光临?”
树叶被风吹动,人影现身。
是玄肆座下大弟子,观博神君。
戎黎跟棠光说过,是玄肆使坏让她吃下了情果,她对玄肆的弟子自然客气不起来:“你师父让你来的?”
观博盯着她的眼睛。
好好的一双慧眼,装在了她的眼眶里,便什么作用都没了,辩不了善恶,也看不到过往。
她哪里要得起这双眼睛。
观博冷嗤:“你一个小小的女妖,何须惊动我师父。”
棠光眉尾压下,顿时目光凛凛:“你找我何事?”
她身上,竟有戎黎的气场。
“天光上被你搅了个底朝天,你倒活得惬意。”观博三万年前就很看不惯这野路子出身的女妖,“要不是你这下贱小妖,我师父怎会受罚。”
怎会丢了眼睛!
棠光掸了掸袖子上的土:“所以你是来找麻烦的?”
“我来替天行道,诛了你这小妖。”他张开五指,催动诛妖火。
大黄虎躯一震:“小白,让我来——”
话还没说完,只见小白瞬间移到那神君身后,截住他的手。
她轻轻一吹,灭了他的火:“我修的也是神法,诛妖火对我不顶用。”
观博脸色骤变,猛一收手,凭空变出一把剑,运了功力,注在剑中,随后奋力刺向棠光。
然而,剑尖在离她半寸处定住了,任凭他怎么用力,也动不了一分。
棠光姿态闲适地站着:“知道我师承何人吗?”她眉眼一抬,张扬飒爽,“六重天光,战神戎黎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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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從地獄裡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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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间的清晨有鸟儿在唱歌,流水涓涓,滴滴答答。蝴蝶立在了枝头,扑扇的翅膀被晨间的露水打湿,像动情后女子的睫毛。
戎黎把她弄疼了,很久都不结束。
他又去亲吻她,从脖子往下。
她猫尾露出来,晃个不停,羞答答地去推他,眼睛微微眯着,眼角早就湿润:“不要亲了。”
“不要亲……”
他应了声:“嗯。”
可他还在亲她。。
她的神,匍匐在她身下。
她有些惊慌,不停地喊着他:“戎黎。”
“戎黎。”
“……”
清晨又到夜幕。
他们在洞穴里耗掉了一个花开的春日。
夜里,天上坠着满天星子,地上开了各色的花,风卷着花香,吹遍东丘葱葱郁郁的山,枝头立着一轮昏暗的月,远远看过去,像名家精心泼的一副画。
月亮在棠光怀里。
她在戎黎怀里。
“累不累?”
“嗯。”她昏昏欲睡,却强撑着眼皮,舍不得睡。
戎黎拍着她的后背哄着:“你睡会儿。”
她把头埋在他胸口,蹭了蹭,情事过后很惬意,尾巴无意识地在摇:“你会走吗?”
“不走。”
她这才睡去。
等她睡熟后,戎黎起身,从洞中出来。
岐桑好兴致,半夜饮酒,洞府门口有棵盛开的桃树,风吹着花瓣落了一地,岐桑肩头也停了两瓣。
戎黎眼睛伤了,却也不是全然看不见,他能看到大致的轮廓,但很模糊,像白晃晃的影子,白天见不得强光,得用带子遮着。
是以,他走得很慢。
他伸手摸索,碰到石墩之后才坐下:“你把她劫来干嘛?”
岐桑支棱着脑袋,随手一划,折了根桃枝,他握着桃枝拨开了戎黎的衣领。衣领下面,白皙的皮肤上还有欢爱的痕迹。
岐桑没个正经:“你说呢?”
戎黎把树枝推开,一瓣桃花落在了他锁骨上,他没管,任衣襟半敞着。
他这模样,没了平日的清贵高雅,沾染上了红尘风月,倒是显出了几分风流。
“把她送回去。”
岐桑倒了杯酒给他,摘了几瓣桃花放在杯中,反问他:“你舍得?”
他不舍得。
“我的眼睛瞒不了多久,必须送她回西丘。”
岐桑也愁啊,将一杯酒一饮而尽,这桃花酿怎么突然没滋味了。
“你现在法力没了一大半,神骨受损,眼睛也坏了,别说重零,玄肆你都不一定应付得来。”岐桑眼里有三两分醉意,脑子却清醒得很,“戎黎,你到底在打什么算盘?”
棠光受了诛神业火,戎黎不可能就这么算了,他一定在谋划什么。
他也不说。
岐桑头疼:“连我也不能说?”
戎黎饮着酒,眼睛看不清东西,瞳孔失了神采,眼底凉意很重,风把落在他锁骨上的桃花吹走,他皮肤上有几点桃红。
那是他心上人吻的。
“不要插手太多。”他说,“对你没好处。”
岐桑被他弄得有些急躁,甚至有点恨铁不成钢:“非要把自己搞成这样?真那么爱她?”
风花雪月有什么好的,岐桑不懂。
戎黎回他:“嗯。”
很爱她。
“戎黎。”
岐桑叫了他一句,又不说话,沉默了许久,久到温过的酒都凉了。
他才说:“不要把自己折腾没了,天光上太冷清,没了你,更没意思了。”
岐桑曾经以为,他会跟戎黎一起活很久很久,会一起看沧海到桑田。他们当了千千万万年的邻居,没了对方,就不习惯了。
洞中,棠光早就睁开了眼。
戎黎忘了件事,她现在法力高强,听力也极好。
****
他们睡了一整天,醒来时,近黄昏。
“饿不饿?”
棠光摇头:“我已经辟谷了。”她从石榻上坐起来,“你身上的伤都好了吗?”
戎黎在下天光之前,受了九道雷刑。
他说:“已经好了。”
撒谎。
她昨夜偷偷探了他的神骨,他身上有重伤,尤其是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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棠光借着黄昏的光,解开了他眼睛上系的白色缎带:“那你的眼睛什么时候能好?”
光线不强,他还是下意识地拧了下眉,等适应之后才睁开眼,瞳孔里有虚晃的影子,他眯了眯眼角,试图看清楚她。
“还要过阵子。”
他又撒了谎,他的眼睛好不了。
棠光帮他把带子又系好:“你不是下凡世去了吗?”
万相神尊重零判了他十二凡世之苦。
他靠着身后的石壁,一只手抱着她:“我偷了塔缇神尊的雪藕,下凡世的是我做的藕人,受了雷刑之后,我便在岐桑这养伤,没有去凡世。”
他其实一直在玄女峰,不过没有现身。
“那你什么时候回天光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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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等藕人历完了十二凡世,我便要回去。”要回去算账。
棠光嗯了声,没再问了,躺着靠在他身上,手指搅着他的衣角,安安静静的。
戎黎把她抱起来,分开她的腿让她坐自己身上:“没有别的话跟我说吗?”
她杏粉色的裙摆铺在他身上。
她说:“你回天光吧,我不想你再冒险了,我会在西丘好好活着,你也要在天光好好活着。”
戎黎摸了摸她的发髻。
他昨日便发现了,她发间没有簪子,那根簪子在她身体里,所以她才这么快炼化了他的法力。
也好,只要重零不再出手,那一半的法力护她足够了。
“我让岐桑送你回去。”
她抱紧他,软着嗓子撒娇:“下个月好不好?下个月再回去。”
“好。”
住在岐桑的洞里总归不方便,戎黎另外辟了个住处,在山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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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和棠光没日没夜地欢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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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從地獄裡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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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跌进梦里,看见了熊熊燃烧的诛神业火。
业火之外,少年在求饶。
“师父,红晔求您,别再烧了。”
“她在喊疼,别烧了。”
“红晔求您,饶了她。”
“师父,您烧我吧,我代她。”
“这审判神我来做,您放了她。。”
“师父,红晔求您了,她会死的,她会死……”
少年跪在地上,哀求了很久,可是没有用,业火越烧越大。
他不再求了,不再哭了。
“对不起师父,徒儿不孝。”
他站了起来,毫不犹豫地跳进火海。
“红晔!”
重零开坛讲法时曾经说过,诛神业火是诸神的克星,能烧神骨、能焚魂魄,一旦坠入火中,便进入了火海的虚妄世界,无边无际、不死不灭。
业火把锁着棠光的玄铁烧成了灰烬,她躺在地上,喃喃低语,唤着她的心上人。
“戎黎,戎黎,戎黎……”
她发间的簪子幻成狐尾,护在她身旁,将她团团绕住,为她挡下了大半的业火。
诛神业火最先灼的是眼睛,所以不可以睁开眼,可戎黎要在无边无际火海里找她,只能睁着眼,任火光灼红了他的瞳孔。
“戎黎。”
他看见她了,过去把她抱起来:“我在这,我在这。”
她眼皮微微动了,意识已经混沌。
他说:“不要睁开眼。”
她身体很热,昏昏沉沉没了意识,不一会儿便现了原形,她被一双手抱着,眼皮睁不开,耳边好像有熟悉的声音在哄她,她昏昏睡去,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在喊她。
“小白!”
“小白!”
“……”
是红晔在喊。
诛神火海是虚妄世界,无边亦无际。
“小白!”
“小白!”
突然,身后有声音:“把眼睛闭上。”
红晔回首,业火的光刺痛了他的眼睛,他微微眯着,看见了模糊的轮廓:“释择神尊?”
下一秒,他的眼睛被蒙上了。
戎黎告诫他:“不要告诉别人,你在火里见过我。”
说完,他幻成狐狸真身,把白灵猫严严实实的藏在了身体下面。
片刻之后,火光熄了,地上趴着两只猫,一白一黑,但不见戎黎的踪影。
因为红晔也在火里,重零终归舍不得下狠手,收了业火。
这是红晔的情劫,他渡不过。
重零一挥袖,把一直跟在棠光身边的那一缕红晔丢的魂打下了天光,随后剔了她的神骨。
“把她送回西丘。”
周基应道:“是,师父。”
削了神籍、剔了神骨,棠光不再是岐桑座下十九弟子,也不再是神。
岐桑还不知道玄女峰的这番变故,他因包庇戎黎,被罚在东丘闭门思过,已经有三百余年未与外界联系。
他在一处水帘洞中打坐修行,突然闻到血腥气,睁开了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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洞穴门口滚进来一个人。
岐桑起身,见那人一身白衣被血染红:“戎黎?”他走过去,把人翻了个面,“戎黎!”
戎黎像死了一样,紧紧闭着眼,眼角还在淌血。
“戎黎!”
“戎黎!”
岐桑一探他的神骨才发现,他的骨头四分五裂了。
是诛神业火。
他被诛神业火伤得很重,尤其是眼睛。
恰逢深冬,积雪覆盖了西丘的百里山峦,银装素裹,不见郁郁葱葱的松柏,但见树树梅花立在枝头,于冰天雪地里,俏生生地争艳,红得妖娆。
深山之处,有座茅草屋,屋里点着油灯,竹榻上的人儿还在昏睡。
她额头沁出了冷汗,在挣扎,喃喃梦语:“先生,先生……戎黎,戎黎……”
她胡乱地喊,一会儿先生,一会儿戎黎。
床头打盹的孩童醒了过来,看了看榻上梦呓的人儿,拔腿便往外跑。
“树婆!”孩童是刚修成人形的蛇妖,他跑到屋外,“树婆,她醒了!”
树婆又吸了一口天地精华,这才回屋,床上的人半梦半醒。
树婆喊了声:“小白。”
她缓缓睁开眼。
“你终于醒了。”
她已经睡了一百多年了。
她坐了起来,脸色苍白,消瘦又憔悴,呆愣愣地环顾了一圈:“这是哪儿?”
她嗓音哑得厉害。
树婆说:“这里是西丘。”
棠光有三万多年没回过西丘了,这山间的气味都变得很陌生。
“我为什么在这儿?”
她不是在玄女峰受诛神业火吗?为何会在这?
树婆解释说:“一位叫周基的神君把你送回了西丘。”
周基是万相神尊的二弟子,这么说,是万相饶恕了她?
可是为什么呢?
她在火里模模糊糊听见有人在叫她,是谁叫她?还有谁也受了罚吗?
她着急地问:“先生呢?”
“谁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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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鼻子酸了:“我夫君,戎黎。”
树婆神色复杂,半晌不言,只是摇了摇头。
棠光急切地抓着她的手:“你的树根不是知道很多事情吗?你告诉我好不好?”她泪眼盈盈,红了眼,哽咽了喉,“他在哪里?你告诉我,我要去找他。”
树婆拍着她的手,叹息了声,语重心长地劝她:“小白,忘了他吧。”
天光的神尊她们妖精爱不起。
棠光把手抽走,摇头说:“不要,我不要忘。”
她擦掉眼泪,摸着头上的簪子,神色坚定,不悔、不改。
“他会来找我的,他一定会来找我的。”
她会好好等他,她最擅长等人了。他一定会来的,他说过会找河媛神尊织最漂亮的盖头,重新娶她。
****
冬去,春来,红了樱桃,绿了芭蕉,柳枝抽了芽,青草冒了尖,棠光的长发已经及腰。
西丘百里山峦的桃花开得繁盛,树婆酿了好多坛桃花酒,定是树婆酿酒的技术不好,不然她怎么偷喝了那么多还是不醉呢。
她在西丘等了戎黎好久,她怕会忘了他,就把他送的簪子钉进了骨头里。
很痛,但是她很开心。
她现在是妖了,上不去天光,她变得不爱笑了,不爱说话了,也不爱吃零嘴了。她每天修炼,每天等他,每天望着天光自言自语,她说很想他,说在等他,让他快点来找她。她的法力变得很厉害了,整个西丘谁也不是她的对手。
那时候她还不知道,那根定情的簪子里有戎黎一半的法力。
转眼,五百年匆匆而过,又到春天,西丘的妖兽没日没夜地造作,她好想他的先生。
这日,她被人掳走了,她没反抗,因为掳她的是岐桑。
她醒来的时候,有人在吻她,一下轻一下重。她睁开眼,四周很暗,应该是夜里。
她伸出手,摸到他的腰腹:“戎黎。”
“嗯。”
她抱住他,仰起头,把舌尖伸出来舔他。
她好感谢岐桑,想给岐桑上香,想叩谢他大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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戎黎吮着她的舌尖咬了咬,她动了情,嗯了声,娇娇地叫着。
“咳咳!”岐桑在门口的石凳上坐着,“我还在呢。”
戎黎抱着棠光翻了个身,将光景挡住:“岐桑,你先出去。”
岐桑:“……”
他去劫人之前,是谁警告说不准去的?
是狗吗?
算了,看在春天的份上,不跟狗计较。
岐桑甩袖走了。
暧昧的水声又响了。
戎黎吻得很重:“等我了吗?”
怀里的姑娘两颊通红,眼角泛着潋滟的桃色:“等了。”
洞穴里很暗,她摸着他的脸,一寸一寸往上,她摸到了他眼睛上系的带子。
“你眼睛怎么了?”
戎黎抬起脸,吻她的手:“降怪的时候受了伤。”
她当时意识不清,不知道他去了玄女峰,不知道他也在诛神业火里。
她紧张兮兮地、小心翼翼地摸着他的眼皮:“要不要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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戎黎撒了谎:“不要紧,过些时日就好了。”
好不了,那是诛神业火烙下的伤,好不了的。
棠光捧着他的脸,凑过去亲他的眼睛,左边亲一下,右边也亲一下。
戎黎搂住她的腰,翻了个身,膝盖顶开她的腿:“忍一下,我可能要弄疼你。”
她娇羞地把脸藏在他怀里:“嗯。”
他褪掉了她的衣裳。
她突然想起来,赶紧推他:“红鸾星会动。”
他抓住她的手,放在腰上,俯身在她身上啄吻:“已经毁掉了。”
“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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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身体缠住他。
他们欢好了很久,从夜幕到清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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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從地獄裡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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戎黎已经不是当初那个雏儿了。
他除了滚了下喉结之外,神情都很正经:“你快回答我,是不是我弄得你不——”
徐檀兮赶紧捂住他的嘴:“因为我不爱留指甲。”
就是说嘛。
他怎么可能会做不好。
他拿开徐檀兮按在她唇上的手,单腿压在床上,俯着身体吻她。他喜欢深吻,不喜欢隔靴挠痒。
他尝到了:“柠檬好酸。。”
徐檀兮推了推他,手上没用什么力道:“那你别亲我了。”
“不要。”
他继续,把她压在床上亲,还不够,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身上,要她主动……最后把自己亲着火了。
他眼角压着欲,呼吸乱七八糟:“怎么办?”
他看着怀里的徐檀兮,眼神分明在勾引她,分明在教她学坏。
她如他愿地帮他做了坏事。
那个叫“资料”的文件夹徐檀兮不用看,因为戎黎全部都会教她,古板矜持的小淑女已经被他拉进了男欢女爱里,打了滚,沾了一身风月和他的味道。
晚上十二点,程及收到戎黎的微信。
戎黎:【炸弹】
大晚上的发什么炸弹?
林禾苗被吵醒了,迷迷糊糊地问了句:“谁啊?”
“戎黎。”
“哦。”
她往他怀里缩了缩,继续睡。
程及好笑。
怎么都不问问,大晚上有人找他,她都不怀疑一下吗?
程及亲了亲她,回戎黎微信。
程及:【?】
戎黎:【炸弹】【炸弹】
程及:【抽风了?】
戎黎:【炸弹】【炸弹】【炸弹】
后面全是复制粘贴的炸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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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概复制了两页的炸弹,在一堆炸弹的最下面,有一行字:【炸弹】【炸弹】【炸弹】【炸弹】【炸弹】【炸弹】……【炸弹】【炸弹】【炸弹】我女朋友不留指甲。
程及:“……”
程及:【屎】
男人幼稚起来,就没有幼儿园小朋友什么事。
七月一号,戎关关正式放暑假,戎黎把他送到了徐檀兮爷爷奶奶那边。
中午,他和徐檀兮也留在那边吃饭,洪家一家也都来了,不过祁栽阳和洪端端不在,电影快要上映了,他们忙着跑宣传。
两个老太太在厨房弄饭。
戎黎过来了:“奶奶,外婆。”
任玲花以为他是要来帮忙,摆摆手:“这儿不用你帮忙,你去陪杳杳。”
他不是来帮忙的,他有事,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:“杳杳这两天孕吐得很厉害。”
他问过医生,医生说是正常反应,熬过这段时间就好,叫他平常心对待。不过他平常心不了,徐檀兮吐得难受,他急得不行。
孟满慈询问:“闻不得荤腥吗?”
“嗯。”戎黎说,“刷牙都会吐。”
今天早上徐檀兮刷牙的时候,吐得很厉害。
“坐车也吐。”
孟满慈把熬汤的锅盖盖上,怕肉的味道飘到客厅去:“这阵子先让杳杳吃清淡一点。”
任玲花在旁边补充:“不要吃太多,少吃多餐。”
戎黎拿手机出来记:“还有吗?”
两个老太太生过小孩,有经验,戎黎一条一条记下,学得很仔细。
午饭后,徐檀兮去医院陪温时遇。
中午两点,帝都。
纪佳得到了一个消息,顾起有批货,沈清越想要。
“消息准确吗?”
阿明说:“已经让人去核实了。”
纪佳坐在车后座:“帮我约一下沈先生。”
下午四点。
纪佳在沈家旗下的大明酒店见了沈清越,他的临时办公室在顶楼。
秘书端了两杯咖啡进来。
纪佳喝了一口:“沈先生是大忙人,我就不拐弯抹角了。”她把杯子放下,“我这儿有个情报,要不要做桩交易?”
沈清越戴着金色边框的眼镜,框架上有两条细细的链子,他身体不好,脸色白,看上去斯文羸弱:“那要看你的情报我感不感兴趣。”
他左手的石膏还没有拆,额头有淤青,听说下·体做了微创手术,这都是官四的手笔。
走司法程序的话,官四可能要判三年,再往严重一点发展的话,比如受害人从此不举……这就算是伤残了,官四可能就要判五到七年,依照沈清越的卑鄙无耻,多判几年不是难事。
所以纪佳很头疼。
“我听说,沈先生想要五爷的那批货。”
沈清越野心勃勃,顾起退出国内市场之后,他就一直想吃下这块肥肉。
“你听谁说?戎六?”
LYS电子有张强大的信息网,到处都是戎黎的眼线。
“这不重要。”纪佳直接抛出她的目的,“我能让你拿到那批货,你放了我们四爷,如何?”
沈清越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:“你怎么让我拿到那批货?”
纪佳把文件袋放在了茶几上。
七月二号,烈日灼灼。
徐檀兮午休醒来,洗了把脸,去客厅找戎黎。
“先生。”
戎黎在裁泡沫板,窗户开着,窗户外的风被太阳灼热,他没有开空调,额头出了汗:“你醒了。”
徐檀兮穿着黄色棉麻的连衣裙,去拿了把团扇,坐在沙发上,探着身子给戎黎扇扇子:“这些泡沫板是做什么用的?”
不仅有泡沫板,还有软软的硅胶条。
“包桌子椅子。”戎黎说,“家里的边边角角太尖锐了,我怕你磕到肚子。”
不止住的,她吃的、穿的、用的,戎黎都很小心,孩子现在才一个月大,他连防止妊娠纹的膏药都买好了。
徐檀兮穿着袜子踩在地毯上,搬来一把椅子:“你坐着弄,不要蹲着。”
戎黎坐下:“别给我扇了,我不热。”
他倒怕徐檀兮热,又不敢给她吹太多空调,问她要不要风扇。
她说不用。
“等宝宝稳定了,我想去上班。”
戎黎坐在桌子旁,用硅胶条和泡沫板把桌子边缘包起来:“在家很无聊吗?”
“有点。”
戎黎说:“到时我问问医生,医生说可以就让你去。”
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。
戎黎接了,何冀北在电话里说:“纪佳去找沈清越了。”
万事俱备,东风也起了。
下午三点,帝都。
顾起下榻的酒店是一家并不知名的四星级酒店。
他在房间外面接电话。
“五爷,沈清越又联系我们了。”
电话是红三角打来的,蒋明坤已经处理掉了,顾起人在帝都,红三角那边的事都是方提在处理。
“我上次说的不够清楚?”
他说了很多次,他的货不销国内。
“这次他提到了阮小姐。”方提是除顾起自己和楚未之外,LYD化工里唯一知道阮姜玉真实身份的人,其他的知情人都被顾起处理掉了。
“他说了什么?”
方提说:“他好像了知道阮小姐的身份。”
阮姜玉是顾起的逆鳞,碰不得。
他眼神瞬间冷冽。
“少泽。”
阮姜玉在房间里叫他。
“准备一下,我要会会这个姓沈的。”
顾起挂掉电话,回房间:“你叫我。”
阮姜玉坐在地毯上,在挑婚纱:“这件好看?”她往后翻一页,“还是这件?”
顾起把她抱起来,放在沙发上:“前面一件。”
“我们在斯兰里办婚礼吗?”
他说请不了长假,打算这个月中旬带她回斯兰里。
斯兰里离红三角的中心维加兰卡只有四个小时的车程。
“嗯,我在斯兰里有个庄园。”顾起说,“我们在那里办婚礼。”
“能不能先在这边办一次?”她是内敛的人,活得像座孤岛,很少会问他要什么,这是第一次,她有想要的,“我想在这边办一次婚礼,不用请什么客人,就我跟你,请一个牧师,宣誓了就可以。”
顾起问她:“为什么想在这里办?”
她说:“因为这里是我的国家。”
因为这里有她的使命和信仰,因为这片土地上,淌过她亲人的血。
顾起答应了:“好,都依你。”
他很宠她,她要什么他都给,曾经她要过他的命,他给了半条。
她突然红了眼。
顾起很小心地问:“怎么了?是不是又头疼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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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头部受过枪伤,手术后留下了后遗症,经常会头疼。
他告诉她,她得的是脑瘤。
她垂下眼睫毛:“没事,想我家里人了。”
“那我让他们过来。”
她摇头,伸手抱住他。
那些人才不是她的家人,她的家人都献祭给脚下这片土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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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從地獄裡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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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青瓷笑出了声:“这天底下,可不是什么东西都可以用抢的。”
蒋欣荣不想跟她说了:“那你快点给我滚回来拍封面!”
电话被挂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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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把烟灰吹落,刚好,落在了周青瓷的锁骨上,有点烫人,她用手指拂掉烟灰,皮肤上留下了红印。
医院外面有个花店。
她安静地抽完一根烟,把口罩带上,去了花店。
花店的老板娘是位年轻的女士:“欢迎光临。”
周青瓷今天拍的封面是暗黑风,上衣是一字肩的紧身超短T,搭黑色的长裙,腰露在外面,左侧腰部的地方纹了一朵黑色的花。。
她问老板娘:“可以买一朵花吗?”
“可以的,小姐要买什么花?”
她指了门口花架最上面的那盆:“这个。”
即便只买了一枝花,老板娘也包得很细致。
周青瓷回了病房,温家人不在,不过温时遇又睡着了。
戎黎在给徐檀兮削水果,徐檀兮问她:“你去哪了?”
“出去接了个电话。”
徐檀兮闻到了烟味,看了眼她手上的花。
“刚刚在楼下有个小孩在卖花,看着怪可怜的,我就买了一朵。”病房里刚好有个空花瓶,周青瓷把花插在花瓶里,“他什么时候醒啊?”
徐檀兮也不知道,说刚刚睡下。
周青瓷订了两点的航班,她看了眼时间:“我还有工作,得先走了。”
她看了看病床上的温时遇,转身离开。
徐檀兮叫住她:“青瓷。”
周青瓷回头。
徐檀兮欲言又止。
周青瓷能猜到她想说什么,她那么聪慧,应该都懂:“下次再聊吧。”
“好。”
周青瓷挥了挥手,走了。
温时遇只睡了半个多小时,他醒来时,温鸿也在。
“时遇。”
温时遇已经摘了氧气罩。
“怎么样?”到底是亲儿子,温鸿还是关心的,“有没有不舒服?要不要去叫医生?”
温时遇没看温鸿,目光在徐檀兮身上:“你怎么还在?回去歇着。”
徐檀兮轻声回话:“我昨晚睡得多,不累。”
温时遇又问:“午饭呢?”
“已经吃过了。”
他脸上血色还没恢复,很虚弱,长时间没有摄入水分,嗓子很干,唇也很干。
医生说,他还不能喝水。
徐檀兮去倒了杯温水,拿来棉签,想给他润润嘴唇。
“我来吧。”
戎黎把杯子接过去,弯着腰,用棉签蘸水,然后点在温时遇唇上,动作挺轻的,表情很不自在。
温时遇也不自在,推开他的手,自己来:“你有没有事?”
“我没事。”戎黎说,“谢谢。”
“不用。”
融不进这个“家庭”,像个外人的温鸿:“……”
下午四五点,温鸿回了帝都,嘱咐温羡鱼在医院照看,温羡鱼待了十几分钟,接了个电话走了。
温时遇已经好了很多,徐檀兮在家午休完,过来看他。
戎黎在削苹果,苹果被削得伤痕累累。
“舅舅。”徐檀兮说,“你今天中午叫我棠光了。”
他也露出不解的神色:“我为什么会叫你棠光?”
徐檀兮听到的时候,以为他也是天光来的。
她也不好解释,便问:“你有没有梦见什么了?”她略微顿了一下,“比如稀奇古怪的,妖魔鬼神的。”
她前世的记忆就是从做梦开始。
“没有。”温时遇问她,“怎么了?”
可能是她多疑了吧。
她摇摇头:“没什么。”
温时遇的手放在了被子里,无声地握紧了,他换了个话题:“那朵花是谁送的?”
是一朵雏菊。
徐檀兮说:“是青瓷送的。”
雏菊的花语:藏在心底的爱。
徐檀兮在医院陪温时遇,戎黎陪徐檀兮,戎关关又是程及去接的。
为什么是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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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月过去了二十九天,起码有二十天是程及接送戎关关上学下课,接送也就算了,还要负责吃喝拉撒。比如今晚,戎黎和徐檀兮在外面吃,他先让程及去接人,又让他管晚饭。晚饭过后,都快九点了,程及说怎么还不把人接走,戎黎说他忘了,说没空。
程及问他在忙什么。
他说他在给徐檀兮泡孕妇奶粉。
程及对他简直无话可说。
能怎么办?程及给戎关关放了洗澡的热水,再调好睡觉的空调温度,最后还要嘱咐两句不要踢被子。
程及关上儿童房……关上客房的门,电话打过去。
“快暑假了。”
戎黎:“嗯。”
还嗯?
程及被他气笑了:“你弟还要不要了?”
“过两天我送他去长辈那里。”戎黎把话题带过,“你女朋友成绩出了吗?”
“早就出了。”
戎黎难得关心了一句:“考上了?”
废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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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及正好找不到地方炫耀:“市状元。”
林禾苗理科成绩接近满分,分数还没出来,帝都几所大学的招生办就打电话过来了。
戎黎说:“恭喜。”
程及春风得意地嗯了声:“把带孩子的账结了,我心情好,算你八折。”
戎黎:“……”
真狗。
电话挂断后,转账消息进来了。
程及看了眼数字,然后给戎黎发了个微信表情。
程及:【鲜花】
戎黎:【屎】
程及:“……”
程及:【炸弹】
戎黎:【屎】
这货上辈子是狗吧?程及不跟狗子计较,去敲女朋友的门。
“请进。”
门没锁,程及推门进去。
林禾苗在填高考志愿。
她房间有个飘窗,飘窗上放着他给她买的天文望远镜,粉色的毯子上有很多星空的照片。
她很喜欢粉色,房间里装饰得粉粉嫩嫩的。
程及走过去:“填完了吗?”
“填完了。”
“给我检查一遍。”
她起身,让他坐在椅子上检查。
他核对得很仔细,一个字一个字地检查:“没什么问题,我提交了?”
“好。”
程及点了提交。
提交完后,他不放心,又回头看了一遍,再三确认后才退出登入。
现在是六月底,离九月开学还有两个月的时间。
程及把她拉到身边,让她坐在自己腿上:“暑假想去哪儿玩?”
她洗了澡,沐浴露是牛奶味道的,房间了开着空调,她在睡裙的外面的套了薄薄的针织衫。
她平时不太花钱,很多东西都是程及给她买。
“你和我一起去吗?”
“嗯。”
她伸手,细细的胳膊搂着他:“哪儿都可以。”
她特别容易满足,什么都听男朋友的,从来不提要求。
程及手扶在她腰上,她体质偏瘦,腰上却是软乎乎的:“有没有想要的东西?奖励你的。”
她眼睛亮了亮:“什么都可以吗?”
“都可以。”
程及拿起她的杯子,喝了一口水。
她怯生生地说:“程及,我想和你睡觉。”
程及被她呛了一口水,咳嗽不停。
她起身去拿纸巾,站在他双腿之间,弯着腰给他擦擦。
程及抓着她的手,眼睛都咳红了:“你刚刚说什么?”
她不好意思地转开头,耳尖红了,小声地说:“我想和你睡觉。”
“哪个睡觉?”
她很害羞,不敢直视他,手里的抽纸被她捏成了一团:“你电脑里,有个叫资料的文件夹。”
她上次电脑坏了,用了他的。
她打开过那个叫“资料”的文件夹,里面都是电影,成人电影。
程及有种被抓包的窘迫,他找借口:“那是给戎黎找的。”他当然也看了,“我没看。”
林禾苗两颊嫣红,站在他面前,羞涩却大胆,像一朵俏生生的百合:“我看了。”
程及:“……”
她把抽纸扔了,往前走了两步,伸手搂住他,睡裙的裙摆落在他腿上:“可以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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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年纪还小,程及待她很慎重,也很小心:“为什么要这个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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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從地獄裡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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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不情愿,闷着头不抬起来:“我不饿。”
她最近很爱睡觉。
“不饿也要吃。”戎黎把手放到她腹上,轻轻地揉了揉,“他要吃。”
果然搬出孩子才有用。
徐檀兮揉了揉眼睛,挣扎着起来,穿上鞋:“爸有打过电话来吗?”
“没有,我打去问过了,你舅舅还没醒。”
客厅里没开空调,但窗户开着,夜间的风吹得人很舒服。。
阳台的吊篮椅上挂了个风铃,在叮叮当当地响,花架上的绿萝爬到防盗网上,给冰冷的金属添了些葱葱绿绿。
徐檀兮绣到了一半的君子兰放在吊篮椅上,月光落在兰花上,旁边有几盆晚开的小苍兰,簇簇拥拥地绽开了几朵粉黄的花。
“我做了粥和鸡蛋羹。”戎黎在厨房问,“想吃哪个?”
徐檀兮乖巧地坐在餐桌上等:“鸡蛋羹。”
鸡蛋是孟满慈送过来的,都是家里的土鸡蛋,蛋黄的颜色比外面买的鸡蛋要黄一些,撒上一点点葱花,颜色十分好看。
戎黎舀了一勺,喂到徐檀兮嘴边。
她把勺子接过去,一点情趣也不识:“我手没断。”
戎黎去把温好的牛奶端过来。
徐檀兮吃相很斯文,小口小口的:“你不吃吗?”
“不饿。”
他刚刚吃糖了,吃了很多糖。
“关关呢?”
“还在程及那边。”
窗户开着,戎黎怕有蚊子,去把风扇搬来,发现最小档的风也很大,他又担心她着凉,干脆关掉风扇,拿了她的团扇过来,坐在她身边给她赶蚊子。
和祥云镇不一样,城市的夏天小区里听不到蝉鸣和蛙叫,星星也没有那么明亮。
徐檀兮吃了小半碗,放下勺子。
“不吃了吗?”
她说不要了。
她晚饭也没吃几口,戎黎担心她营养跟不上:“要不要喝点粥?”
“好。”
他把蒸蛋端走,去给她盛粥。
粥里放了桂圆和红枣,还有葡萄干,是戎黎从孟满慈那里学来的。
他给徐檀兮盛了一大碗,希望她多吃一点。
“徐檀灵为什么要撞你?”
他坐下,继续赶蚊子:“应该是她知道了。”
粥还有点烫,徐檀兮放在旁边晾着:“知道什么?”
要不要告诉她?
她会不会生气?会不会不喜欢?
戎黎纠结了一阵,但还是坦白了:“我在报复她。”其实还有温时遇,但他没提。
徐檀灵会落到今天的地步,不是偶然,都是他和温时遇安排的,让她一步一步跳进陷阱,然后生不如死。
戎黎握紧了手里的团扇,扇面上的水墨画是徐檀兮所画。
兰心蕙质,戎黎想到了这个词。
“我也想做个大善人,但伤害过你的人不行,我说服不了我自己。”
他说完,去看她的脸色,看她生不生气,看她反感不反感。
不过他完全多虑了。
这种事徐檀兮是棠光的时候,做过不少:“警察有没有找过你?”
“嗯,明天去做笔录。”
“查得出来吗?”
“查不出来。”这点自信戎黎还是有的。
既然查不出来,徐檀兮回:“哦。”
她把晾好的粥端过来,喝粥。
以前的她就很惯着戎黎,现在她身上有了棠光的记忆和性子,更加没什么底线了。
戎黎因为这事儿烦了一晚上:“没了?”
她看着他,竟有点茫然:“我还要说什么吗?”
戎黎眉眼笑开,分明很得意欢喜,嘴上还要装一装:“那可是犯罪,你至少骂两句啊。”
她一句都不舍得骂,就很严肃地说:“下次要提前跟我说,这个能做到吗?”
难。
毕竟他有时候做事很不光彩。
他说:“我尽量。”
徐檀兮用勺子手柄那头轻轻戳了下他的脸:“戎六爷,你这个答复很狡猾啊。”
懒洋洋的、带笑的口吻。
棠光有时喜欢叫他戎六爷,就像徐檀兮喜欢喊他戎老师一样,有几分逗趣的意思。
翌日,早上八点,戎黎接到何冀北的电话。
“你猜得没错,沈清越昨天也在法院。”
是他怂恿了徐檀灵。
一次又一次,在戎黎的雷区里蹦跶。
戎黎说:“把准备好的东西给纪佳。”
何冀北嗯了声,挂了电话。
一份文件放到他面前。
“何总,”高柔理放下文件,站在一旁,“有份文件要您签一下。”
何冀北把视线从她的袖子上收回来,拿起笔签字。
“高秘书。”
高柔理给他当了六年的秘书,进退有度,职业素养和专业技能都是业内的天花板。
从香水、妆容,到穿着,她身上挑不出一丝错来。
“您说。”
何冀北视线又回到她袖子上:“你的袖子能整理一下吗?”
她穿着黑色的包臀裙,上衣搭的是浅绿色的雪纺衬衫,袖子挽起。
两边没挽对称。
高柔理脾气好,知性大方:“抱歉,我没注意。”
她把两边的袖子挽到一样高。
何冀北合上文件递给她:“帮我泡杯咖啡进来。”
“好的,您稍等。”
高柔理从办公室出来,去茶水间泡咖啡。
何冀北是强迫症晚期,快进土的那种晚期,高柔理任职秘书之前,他几乎每个月都要招秘书,因为他的高要求和强迫症,还有二十四小时待,以及全年无休。
就说一杯咖啡吧,得标准化到水的温度、咖啡豆的克数、搅拌的次数。
高柔理泡好咖啡,端进总裁办公室:“请慢用。”
何冀北道了声谢。
她转身出去,高跟鞋几乎不发出一点声音,因为何冀北不喜欢,觉得吵。
外面大办公室里,两个姑娘在讨论。
“高秘书来公司多久了?”
“有六年了吧。”
“厉害厉害。”
“那是,一般人哪里应付得了何总的龟毛。”
如果龟毛有等级,何冀北绝对是祖师爷的级别。
高柔理在自己的位置上回了一封邮件,然后起身,端庄知性地对低声讨论的两位姑娘点了点头,然后找了个没人的会议室,拨了一通电话。
她深呼吸,开骂:“何冀北那个强迫症简直有毛病,现在连我的袖子都要管。”
她快要气爆炸了:“变态!因为他的强迫癌,老娘梳了六年的中分了,中间那条缝都大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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棠光立马紧张地问:“释择神尊怎么了?”
凡汐悄悄与她说:“释择神尊很有可能是下一任审判神,掌管诸神不能有半点私欲与私情,万相神尊断不会允许他下天光当个寻常人。”
棠光垂下眼睫,整个猫都颓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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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问这个做什么?”
她在走神。
凡汐叫她:“棠光神君。”
“棠光神君。”
棠光应:“啊?”
“你……”凡汐猜测,“你是不是对那位神尊——”
棠光立刻摇头:“没有,我只是好奇。”
凡汐没有再问,她知道了,棠光神君估计爱上她师父了。。
二重天光的照青神尊曾经说过,折法神尊招花体质简直是扰乱天光秩序的第一大“毒瘤”。
棠光很晚才回释择神殿。
卧房的照明珠亮着,戎黎坐在书案前等她,手里的经书一字不显:“怎么现在才回来?”
金轮钟都响了几轮了。
棠光蹑手蹑脚地上前,精神恹恹的:“凡汐讲的话本太好听了,我忘了时间。”
哪有点家猫的样子,都野了。
戎黎训她:“少听点话本。”
她不作声。
是不是太凶了?戎黎换了副语气:“饿了没?”
她耷拉着猫耳朵:“不饿。”
他把油纸包的酥油饼拿出来,放在书案上。若是往日,她肯定会高兴地扑过去,今日却看都没有看酥油饼一眼。
戎黎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放轻:“怎么了?”
她幻成人的样子,身上穿着云光锦织的裙子,戎黎怕她在外面会忘记穿衣裳,便把云光锦幻成了她尾巴上猫毛。天海鲛十万年才吐一次丝,做成衣裳,是上好的防御武器。
“你的旧伤全部好了吗?”她突然这样问,没头没尾的。
戎黎答:“嗯。”
几万年前就好了。
她又问:“还畏寒吗?”
戎黎这次思忖了片刻,才回答:“我本来就不畏寒。”
她话接得很快:“那我搬回折法神殿了。”
戎黎把经书放下,语气强硬了一些:“为什么要搬回去?”
棠光低着头不看他,还不太会伪装情绪,声音闷闷的,任谁都听得出来她的坏心情:“你不需要我暖褥子了。”
“你没听懂我的话吗?我本来就不畏寒,让你住这是想,”戎黎不是感情外放的人,碰上她却总是容易心急,他别开脸,不自然到耳朵发烫,“想你离我近点。”
棠光听完表情更难过了:“被别人发现不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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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被诛妖火伤过,所以大概能估测出诛神业火的厉害之处。她的先生应该高坐在神殿之上,不该被她拉下神坛。
戎黎不想她回去:“释择神殿有结界,别人看不到。”
“我要搬回去。”
这是头一回,她这么不听话,这么坚决。
戎黎走到她跟前:“你到底怎么了?”她不看他,他弯下腰,追着她的目光看,“是不是因为岐桑?”
他没有感情经历,平时也不关心男女那些事,所以对待她会小心翼翼,也会战战兢兢。
他很不自在却仍然认真郑重地解释:“你别胡思乱想,我跟岐桑只是邻居,你若是觉得我们走得太近了,我以后少理他一点。”
棠光低着头不说话,手垂在身侧,指甲扣着掌心。
她好难过,也好喜欢他,所以更加害怕。
“生我的气了?”戎黎不知道她到底在生什么气,便不停地反省,“是因为我刚刚凶了你吗?”
岐桑也说过很多次,他太冷漠强硬。
可他掌生死,哪能有慈悲之心。
他拉住她的手,指腹揉了揉了她掌心的红痕:“是我不对,我只是担心你,你要是喜欢听话本,我去卯危神尊那里把凡汐借过来,让她来释择神殿住,你想怎么听都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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戎黎以前也不知道,原来他可以这么毫无原则:“你别生气,我——”
滚烫的眼泪突然砸到他手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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戎黎怔了下,抬起她的脸,她眼睛红着,泪汪汪地看他。
戎黎喜欢和不喜欢的东西都很少,他喜欢岐桑酿的酒,不喜欢凡世的雨天,他喜欢白灵猫,不喜欢她眼睛里的泪光。
“到底怎么了?”千千万万年来,戎黎第一次尝到心慌,“你不要哭了。”
他不会哄人,只知道不留余地地让步:“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。”
她吸了下鼻子:“我想回折法神殿。”
他沉默了很久。
“好。”
棠光回折法神殿了,戎黎叫岐桑来接的。
戎黎没有进折法神殿,也没有走,就在外面的枣树下干站着。
岐桑出来。
戎黎问他:“她睡了吗?”
“嗯,你们吵架了?”
戎黎背着手望着殿门口:“没有。”
岐桑觉得他不诚实:“那她怎么回娘家了?”
“……”
戎黎有一瞬间的错觉,这不是天光上,这是凡世,有喜怒哀乐和人间烟火的凡世。
他回答岐桑:“不知道。”
岐桑抬头看着枝繁叶茂的枣树,夜明珠从树缝里漏进他眼睛里:“肯定是你做了什么惹她不高兴了。”
戎黎想了想:“我没做什么。”
“不管是天光上的神,还是十二凡世的人,雄性永远那么自信。”岐桑语重心长,“狐狸,好好反省一下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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岐桑靠着柱子,故意学着戎黎的语气:“不会碰你不会抱你不会吻你——的时候来的。”
戎黎:“……”
这只狗。
岐桑走近,打量打量棠光:“啧啧啧,戎黎你的审美真是……”
棠光身上穿的衣服是戎黎准备的,全身上下一个颜色,粉白。
这云光锦是天海鲛吐的丝,天上地下也找不到比这更好的料子。
被老狐狸白瞎了。
岐桑无比嫌弃老狐狸的审美:“好好一个漂亮的小姑娘,看你给她穿的什么。”
还有头上戴的。。
岐桑手伸过去,还没碰到棠光头上的木簪子,手便被戎黎抓住了。
他警告:“别乱碰。”
狐狸的领地意识还挺强。
岐桑刚要把手拿回去,看见了戎黎的手腕,他神色骤变:“这是什么?”
戎黎腕上有一根细细的、黑色的血管,像藤蔓,爬在骨肉里。
他收回手,背到身后,让衣袖遮住手腕:“棠光,去卧房等我。”
“哦。”
氛围不太对。
棠光不放心地看了好几眼,才去了卧房。
戎黎手上那条黑色筋脉是入魔的征兆,他太操之过急,已经走偏了。
禁术之所以会称之为禁术,就是因为极易被反噬,最后失去思想和控制力,只剩下杀戮的本能。
“你再练下去,真要成魔了。”
戎黎一意孤行:“我有数。”
岐桑一个神都忍不住要爆粗口了:“你有个屁数。”
这狐狸已经喝了迷魂汤,脑子不清醒。
岐桑说:“赶紧收手。”
戎黎的眼睛里压着死气沉沉的平静:“收不了。”
“戎黎!”
“岐桑,我很爱她。”他认命,“很爱她。”
有生之年居然能从老狐狸嘴里听到这种话。
这话能折碎他一身上古神尊的骨。
岐桑捏了捏眉心,头疼不已:“你还有个神尊的样子吗?”
掌天下生死,本该无情薄凉,一只白灵猫让他生出了慈悲。
他毫不挣扎,不抵抗:“不想当神尊了,想做个寻常人。”
谈何容易。
父神给了他们神骨,是要让他们普渡众生,而不是臣服一人。
“如果你成了魔,我不会手下留情。”
表完态,岐桑走了。
戎黎看着手腕上那条黑色的筋。
“先生。”
棠光扒着门,探头出来。
戎黎把袖子整理好。
她四下瞧了瞧,岐桑已经走了,她这才出来:“你和我师父吵架了吗?”
戎黎否认:“不是吵架。”
肯定是。
她听到岐桑吼戎黎的名字,听上去好像很气急败坏,很怒其不争,很爱而不得……
“是因为我吗?”
“别瞎想。”
她怎么可能不瞎想,毕竟她听过那么多话本:“我师父,”她难以启齿,“是不是也喜欢你?”
戎黎:“……”
以后得少让她去卯危神殿。
“没有的事。”
棠光表情十分纠结,一边是对她恩重如山的师父,一边是跟她私定终身的戎黎,该如何取舍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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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好酸:“他刚刚抓你的手了。”
戎黎接不上话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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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自顾自地伤神:“怪不得他会帮你,原来都是因为爱情。”
戎黎:“……”
她四十五度仰望殿外的照明珠,脸上写着忧郁两个字:“哎,我以后该怎么面对我师父呢?”
戎黎:“……”
他的猫被岐桑养歪了。
戎黎解释,试图掰正:“我们只是邻居,关系一般。”
棠光奔腾而去的歪脑筋一去不返:“我师父是在假装不在乎,其实他可在乎你了,他还在枣树下面埋了酒,说要留到万万年后,和你共饮。”
越想越像爱情。
她都要被感动了:“他收我做弟子也是因为——”
戎黎堵住她的嘴,原本只是想让她把话咽回去,吻到后面她咽回去的就不止话了。
狐狸天生就会勾人,戎黎也不例外,动情时,眼角都有媚意。
她被勾得浑身发软,变成了一只没有骨头的猫,软趴趴地窝在他怀里。
“终于安静了。”
戎黎没停,在舔她的脖子。
不知道别的狐狸喜不喜欢舔人,反正他喜欢,喜欢她全身上下都沾上他的气息。
她张着嘴喘气:“先生。”
“嗯?”
“能不能给我看看你的原身?!”她只见过他的尾巴,“我在西丘的时候就想看了。”
到了戎黎这把岁数,很少会现真身。
他嗯了声,变成了白狐。
通体雪白,瞳孔墨黑,有三尾,不是一般的狐狸品种,他只比猫大一点点。
棠光眼睛都看直了。
哇,好倾国倾城的狐狸。
她由衷地赞叹:“你的毛真白。”
戎黎:“……”
她蹲下,忍不住伸手去摸,再一次由衷地赞叹:“而且还好顺滑。”